第1章

1

查出腎癌後，我第一件事不是去醫院治療，而是搶過媽媽的手機，翻出她相冊裏的照片：

“媽，這是我四歲那年，你帶我去冰島上看極光，說點點是你一輩子的寶貝，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媽媽愣了一下，隨即大怒：

“胡說八道！這女孩明明是香香！就算我們出車禍失了憶，難道連女兒都會認錯嗎？”

我轉頭拿出一張泛黃的紙：

“爸爸，這是當年我得腎病的病例，你們發瘋一樣給我全國找S源，也不記得了嗎？”

爸爸一把撕掉病例：“少造假糊弄我，我們是看在你給香香捐了腎的面子上，才收你一個孤兒爲養女！再不安分，就給我滾出韓家！”

看着他們嫌惡的模樣，我如釋重負地笑了。

反正我也要死了。

比起讓他們承受喪女之痛。

我寧願讓他們一直認錯下去，永遠遺忘我。

可死後，我才得知這一切都是騙局。

他們爲了懲罰我一直針對救命恩人韓香香，假裝車禍失憶。

目的就是讓我切體會韓香香的處境，對她道歉悔過。

但爸媽，我可能沒辦法對她道歉了。

因爲，我已經死了。

......

查出腎癌復發後，我渾渾噩噩地回到家。

飯桌上，韓香香正在抱着媽媽的手臂撒嬌要她喂。

爸爸本來笑眯眯地看着這副闔家歡樂的景象。

但轉頭看見我魂不守舍的模樣，笑容瞬間消失：

“韓點點，你掛着張死人臉給誰看呢？怎麼，我們喫東西就必須遷就你的口味？”

我這才注意到飯桌上全是辣菜，都是我得腎病後忌口的。

但還沒等我說“我不挑”，媽媽就狠狠搶過我手中的碗摔到一邊：

“不喫就滾！一個養女，誰給你慣得這麼嬌氣？”

若是放在前幾天，我一定要哭喊着和他們爭辯。

說些“我纔是你們親生女兒”，在他們眼中屬於無稽之談的胡話。

但現在，我只是眼神空洞，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筷子：

“好。”

然後把手放到腿上，規規矩矩地垂着眼坐好。

因爲前天我喫完直接離席，被媽媽甩了一巴掌罵沒規矩。

讓我以後必須等韓香香喫完後才能走。

韓香香看着我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撅起嘴，露出一副柔弱的模樣：

“點點，你別怪爸媽，我從小身體不好，他們......也只是太愛我了。”

我垂着眼點頭：“我知道。”

爸爸看不下去了，他猛地一拍桌子，衝我怒吼：

“韓點點，你甚麼態度？你有甚麼資格敢敷衍我女兒？”

我被這一聲怒吼嚇得回過神，像受驚的小鹿般抬起頭。

韓香香滿意了，但還是佯裝心疼地拉起我的手：

“點點，有甚麼話不用藏在心裏，雖然你是養女，但我們也是一家人呀。”

這是暗示我像之前一樣歇斯底里，好讓父母更加討厭我。

我嘴角扯出一個淡笑的弧度：

“我確實有個問題想問。”

說罷，我看向爸爸媽媽。

因爲腎癌發作，我從剛纔開始一直在發燒。

此時嗓音沙啞：

“如果有一天我得腎癌死了，你們會傷心嗎？”

聞言，韓香香眼神驟然變得怨毒。

爸媽沉默半晌，忽然冷笑一聲：

“你又不是我們親女兒，最多就是心疼香香少了一顆備用腎。”

媽媽也附和，語氣中盡是冷漠：

“就是啊，韓家養了你這麼多年，已經仁至義盡了。”

聽見預料之中的答案，我終於笑了：

“那就好。”

頓了頓，我又補充了一句：

“我確實不是你們的親手女兒。”

不知爲甚麼，我說完這句話後，爸媽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過了兩秒，媽媽才硬邦邦的地開口：

“呵，我就知道你嫉妒成性！之前都在撒謊，想替代我們女兒......”

話我沒聽全。

因爲我再不回房間，就要暈倒在飯桌上了。

巴掌很疼，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