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無意間聽到竹馬裴洛和閨蜜何珊打賭的語音聊天記錄時，距離學校保研系統鎖定還剩三個小時。

何珊的聲音帶着笑：

“你說沈初要是知道，這些年我們拿她做賭注，會不會崩潰？”

裴洛也在笑：

“不至於，她那個性格，我哄兩句就好。”

何珊迫不及待的開口：

“那咱們的新賭約定了啊，就看她這次會不會爲了你放棄保研名額。”

裴洛掩藏不住的得意：

“穩了，你且看我發揮吧。”

下一秒，裴洛發來信息：

小初，我看好了一個工作機會，我們一起去吧，你就別去申請保研了。

看着眼前的聊天框，我的胸口像被細線慢慢勒住。

想起大一的時候，裴洛說他腿疼，那一個月我風雨無阻的給他帶一日三餐。

何珊在旁邊起鬨，我以爲那是閨蜜的祝福。

又想到大二下學期，裴洛說他學不懂專業課想退學，我每天幫他補課到凌晨。

那時何珊也在旁邊笑着，我以爲她被我和裴洛之間的感情打動了。

現在想來，每一件事背後，大概都對應着他們之間的一條賭約。

我關掉平板，登進學校的保研系統，

點亮了確認鍵。

這場賭局，我不陪你們玩了。

......

“小初，你磨蹭甚麼呢？裴洛那邊HR已經在催了。”

何珊的語音在宿舍裏突兀地響起。

聲音很大。

透着一股掩飾不住的急切。

我沒有回，把手機扔到一邊。

就在兩分鐘前，我點亮了保研系統的確認鍵。

系統彈出綠色的提示框。

【確認成功。請於明日上午十點前將紙質版確認書交至學院教務處。】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拉開抽屜，把早就準備好的成績單原件、榮譽證書複印件和報名表一一拿出來。

整整齊齊地裝進一個透明文件袋。

這五年我拼死拼活熬夜背書、做實驗，爲的就是這一刻。

裴洛卻想用一條輕飄飄的信息，把這一切抹平。

僅僅是爲了一個賭約。

桌上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裴洛發來的。

“你別管系統鎖不鎖定，只要別點確認，過了零點就自動作廢。”

我拿起手機。

還沒打字，他的第二條信息跟了過來。

“我都跟公司主管打過招呼了。你明天直接跟我去簽約。那是大廠，待遇不差，比你讀個破研究生強多了。”

字裏行間，全是不容拒絕的傲慢。

他甚至沒問我願不願意。

就像以前每一次，他決定去喫哪家餐廳，定哪個旅遊地點。

只要通知我一聲就行。

因爲我總會順從他。

門外傳來腳步聲。

室友王倩推門進來，手裏端着沒喫完的泡麪。

“初初，你家那位又在樓下惹眼了。還給你帶了這家的奶茶呢。”

她指了指窗外。

我走到陽臺往下看。

晚上九點的宿舍樓下，人來人往。

裴洛穿着白襯衫，靠在他那輛惹眼的越野車旁。

手裏拎着杯奶茶。

何珊站在他旁邊。

不知道在說甚麼，笑得前仰後合。

我看着他們，只覺得胃裏一陣翻騰。

手機響了。

裴洛打來的。

“看到了還不下來？等我上去請你？”

他的聲音帶着一種篤定的笑意。

像獵人看着已經走進陷阱的獵物。

拿回文件袋，我轉身下樓。

剛走出宿舍大門，何珊就迎了上來。

她極其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語氣親暱。

“小初，你可算下來了。裴洛都在這餵了半天蚊子了。”

我把手從她懷裏抽出來。

力氣不小。

何珊愣了一下。

“怎麼了呀？誰惹我們大小姐生氣了？”

裴洛走過來，把那杯奶茶往我手裏一塞。

“行了，別使性子。這杯是芋泥**底，你最喜歡的。”

我沒接。

奶茶杯掉在地上，塑料蓋崩開，紫色的液體灑了一地。

裴洛皺起眉。

“沈初，你有完沒完？”

他看着地上的奶茶，又看着我。

“我不就是沒提前跟你商量嗎？那工作名額多搶手你不知道？我費了多大勁纔給你弄到的內部指標。”

何珊趕緊拉住裴洛的胳膊。

“裴洛，你別兇小初，她可能是還沒想通呢。”

轉頭她又看向我。

“小初，真不是我說你。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最後還不是要嫁人？裴洛去哪你去哪，夫唱婦隨多好啊。”

我看着何珊這張臉。

這張從高中起就和我無話不談的臉。

現在看，只覺得厭惡到了極點。

“你覺得好，那個指標送你。”我看着她。

何珊臉色一僵。

“小初，你胡說甚麼呢，這是裴洛專門爲你爭取的。”

裴洛的脾氣上來了。

“沈初，你別給臉不要臉。今天系統一鎖，你這學不上也得上。明天早上老老實實跟我去籤三方。”

我看着他。

“我不籤。”

周圍有路過的學生看過來。

裴洛覺得丟了面子，伸手來拽我的手腕。

“你再說一遍？”

我往後退了一步。

“我說，我不會去。這破工作，愛誰去誰去。”

裴洛的手停在半空。

他像看着一個陌生人一樣看着我。

過了一秒，他冷笑出聲。

“行。沈初。”

他指了指我。

“你別後悔。你以爲沒了我，你能進那種公司？”

我沒搭理他。

何珊急了。

“小初，你瘋啦！你知不知道你這麼說多傷裴洛的心！他爲了給你鋪路，昨晚連夜改簡歷！”

“用不着。”

我轉過身，往宿舍走。

背後傳來裴洛不耐煩的聲音。

“珊珊，別管她。我就看她能硬氣到甚麼時候。明天早上她保研沒戲，自然會哭着來求我。”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那是我之前放在裴洛車上的那個舊手機，一直沒退微信。

我點開屏幕。

羣聊【今晚喫甚麼】裏，何珊發了一條消息。

【裴洛，你看她那樣兒。不過這波是不是算我贏了？她真不去籤工作。】

過了兩秒，裴洛的回覆跳了出來。

【急甚麼。她就在我面前裝裝樣子，你信不信，明天一早她就得給我打電話認錯。包子我都給她買好了。】

我看着那條信息。

屏幕的光打在臉上。

明天，等不到我的道歉，不知道你買的包子還能不能咽得下去。

“到底誰會哭，我們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