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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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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在外婆家等了十二年,終於等到爸媽來接我。

進門那天,滿屋子氣球和綵帶。

我以爲是歡迎我回家。

媽媽頭也沒回地說:"別碰,這是你姐的成人禮佈置。"

姐姐看見我,臉沉下來。

"我生日你們弄個陌生人回來?"

爸爸趕緊安撫,當晚送了姐姐一條鑽石項鍊。

後來我才知道那條項鍊夠我讀完四年大學。

但我那時候不懂。

我只記得那天晚上,我分到一小塊蛋糕。

奶油是甜的,我舔了三遍盤子。

從那以後我學着做飯、拖地、疊姐姐扔在地上的衣服。

爸媽說我懂事。

我以爲懂事就能留下來。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滿心歡喜地以爲能再嚐到一次蛋糕。

但從凌晨等到深夜,沒有蛋糕,沒有祝福。

只有媽媽從抽屜裏抽出的一本手寫賬單。

裏面記錄了六年來給我花的每一筆錢。

從校服到飯費,從文具到校車,精確到角。

最後一行用紅筆畫了橫線,寫着總計。

爸爸點了支菸,語氣平淡。

"十八歲了,該自己獨立生活了。"

我攥着那本賬本,指甲陷進掌心。

笑了一下,點頭說好。

第二天我搬出了那個住了六年卻從沒屬於我的房間。

他們不知道的是,外婆留給我的東西,夠我這輩子不再看任何人的臉色。

......

我坐在不足五平米的陽臺隔間裏。

門外是媽媽不耐煩的催促聲,伴隨着刺耳的砸門動靜。

"還不趕緊滾出來做飯!"

手指緊緊攥着那本邊緣泛黃的手寫賬單。

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泛着不正常的蒼白。

賬單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像是一把把生鏽的鈍刀。

正在一下下割着我的心臟。

這就是我滿心歡喜等來的十八歲成人禮。

門外的砸門聲更響了。

"你以爲躲在裏面裝死,我們就會收回讓你滾出去的話嗎?"

媽媽的聲音隔着薄薄的木板透進來。

帶着毫不掩飾的厭惡。

"要不是看在你今天還要幫你姐打掃房間的份上,我昨晚就把你連人帶鋪蓋扔出去了!"

我垂下眼眸。

慢慢鬆開被掐出紅印的手心。

把那本手寫賬單小心翼翼地摺疊好。

妥帖地收進貼身的口袋裏。

隔着布料,還能感受到那疊紙張冰冷的厚度。

我站起身。

拉開那扇總是關不嚴實的推拉門。

刺眼的陽光從客廳的大落地窗直射進來。

晃得我下意識閉了閉眼。

媽媽正雙手環胸站在幾步開外。

滿臉不耐煩地上下打量着我。

"幾點了還不去做早飯?"

"你是想餓死你姐嗎?"

"她今天還要去見重點大學的招生辦老師,要是餓壞了胃你賠得起嗎?"

她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彷彿我是這個家裏最礙眼的一團垃圾。

我站在原地,沒有反駁。

只是用極其平淡的聲音開口。

"好,我這就去。"

轉身走進廚房。

熟練地從掛鉤上取下圍裙繫好。

這原本是屬於家裏保姆的活計。

但我來到這個家的第一天。

媽媽就雷厲風行地辭退了那個幹了三年的保姆。

她當時坐在沙發上,輕飄飄地瞥了我一眼。

說家裏不養閒人。

我想留下來,就得體現自己的價值。

十二歲的我信以爲真。

以爲只要我足夠聽話。

只要我把地板拖得足夠亮。

他們總有一天會像愛姐姐那樣愛我。

我機械地淘米。

煮粥。

打散兩個雞蛋。

熱油下鍋。

滋啦的聲音在狹小的廚房裏響起。

外面的客廳裏傳來電視機的早間新聞聲。

接着是姐姐陳舒望刻意壓低的笑聲。

"媽,你別對妹妹那麼兇嘛。"

"她可能是一時接受不了自己要被趕出去的事實。"

媽媽冷哼了一聲。

語氣裏滿是嘲諷。

"她有甚麼接受不了的?"

"喫我們家喝我們家六年,現在成年了,難不成還要我們養她一輩子?"

"再說了,昨晚給她那份賬單,她連個屁都沒放就接了。"

"我看她就是沒心沒肺,隨了那個短命的老太婆!"

聽到那個稱呼。

我握着鍋鏟的手猛地一抖。

幾滴滾燙的油星濺在手背上。

瞬間燙出幾個硬幣大小的紅色水泡。

火辣辣的刺痛感迅速蔓延。

但我沒有吭聲。

只是死死咬住下脣,把翻湧上來的酸澀強行嚥了下去。

外婆說過。

眼淚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十五分鐘後。

我端着做好的早餐走出廚房。

皮蛋瘦肉粥冒着熱氣。

煎得兩面金黃的荷包蛋整齊地擺在白瓷盤裏。

陳舒望穿着嶄新的限量版真絲睡裙走過來。

她慵懶地拉開椅子坐下。

瞥了一眼盤子裏的煎蛋。

原本帶着笑意的眉頭立刻微微皺起。

"陳舒寧,這蛋是不是煎老了?"

她抬起頭看着我。

那張和我有着七分相似的臉上,掛着無辜又委屈的表情。

"你明知道我胃不好,吃不了太硬的東西。"

"你是不是還在氣昨晚爸媽讓你搬出去的事,故意拿我撒氣啊?"

我端着托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靜靜地看着她表演。

"沒有。"

"我去給你重新煎。"

我轉身準備端走盤子。

手腕卻突然被人從後面一把按住。

爸爸不知道甚麼時候從主臥出來了。

此刻正陰沉着一張臉死死盯着我。

"你脾氣見長了是不是?"

"讓你搬出去,你就在這陰陽怪氣地甩臉色給誰看?"

他用力一推。

我猝不及防往後踉蹌了兩步。

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餐廳牆壁上。

一陣悶痛順着脊椎骨爬上來。

但我只是默默站直身體。

沒有伸手去揉。

"我沒有甩臉色。"

"我這就去重新做。"

我低下頭,避開他們銳利的視線。

轉身再次走進廚房。

關上門的瞬間。

爸爸在外面冷笑了一聲。

"趕緊喫,別管那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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