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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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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狹小的廚房裏瀰漫着油煙味。

我重新起鍋。

打蛋。

火候控制得極小。

只煎到微微成型的溏心狀態就盛了出來。

這是陳舒望最喜歡的口感。

端出去的時候。

餐桌上的皮蛋瘦肉粥已經被喝了一大半。

陳舒望看都沒看那顆新煎的蛋一眼。

只是抽出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角。

"不吃了,胃口都被破壞了。"

她站起身,把擦過嘴的紙巾隨意丟進盛着荷包蛋的盤子裏。

白色的紙巾瞬間被油漬浸透。

媽媽見狀,立刻心疼地拉住她的手。

"舒望,就喫這麼點怎麼行?"

"是不是又反胃了?"

轉過頭看向我時,眼神瞬間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

"連個早飯都做不好,養你有甚麼用!"

我默默走過去。

開始收拾桌上的殘局。

把那些被弄髒的盤子一個個疊起來。

端進廚房的水槽。

打開水龍頭。

冰冷的水流順着指縫滑落。

沖刷着手背上已經破皮的水泡。

鑽心的疼。

我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洗完最後一隻碗。

我擦乾手,回到了陽臺隔間。

這裏真的太小了。

除了一張單人摺疊牀,連個衣櫃都放不下。

牆角堆着幾個破舊的紙箱。

那是陳舒望不要的舊衣服和雜物。

我蹲下身,從最底下的紙箱裏拽出一隻舊皮箱。

這是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一樣東西。

表面已經有些斑駁脫皮。

拍掉上面的灰塵。

我拉開拉鍊,開始收拾自己那少得可憐的行李。

其實沒甚麼可收的。

幾件洗得發白的T恤。

兩條起球的運動褲。

連同幾本翻爛的課本,加起來連半個箱子都填不滿。

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陳舒望靠在門框上。

手裏百無聊賴地轉着一把剪刀。

"收拾東西呢?"

"還挺自覺的。"

她趿拉着拖鞋走進來。

腳毫不客氣地踩在我剛鋪平在牀上的校服外套上。

白色的布料上立刻留下一個黑乎乎的鞋印。

我動作一頓。

沒有說話。

伸手想把校服抽出來。

陳舒望卻踩得死死的。

"喂,啞巴了?"

她用剪刀的尖端挑起校服的袖口。

眼神裏閃爍着惡意的光。

"這可是我穿過的。"

"你帶走,算是偷竊吧?"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着她。

"這是我花錢買的。"

"雖然是你穿剩下的,但昨晚的賬單上,這件衣服記了二十塊錢。"

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陳舒望愣了一下。

隨即爆發出一陣誇張的嘲笑。

"二十塊錢?"

"你還真當真了啊?"

"爸媽那就是爲了噁心你,讓你趕緊滾蛋找的藉口。"

"你還真以爲自己那條爛命值二十塊錢?"

她一邊笑,手裏的剪刀一邊狠狠絞了下去。

"咔嚓"一聲悶響。

校服的袖子被整齊地剪了下來。

掉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我看着那截斷裂的布料。

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閃過高一那年的冬天。

那天我發着高燒。

渾身滾燙,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

我敲開主臥的門,向媽媽求救。

希望她能給我找兩片退燒藥。

媽媽卻像躲避瘟疫一樣捂住口鼻。

"你要死啊,舒望明天就要期末考了!"

"你想把病氣傳染給她是不是?"

她連拉帶拽地把我拖出房間。

直接推到了陽臺。

反鎖了那扇玻璃門。

那晚的雪下得很大。

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在零下十度的陽臺上蜷縮了一整夜。

直到第二天清晨凍得失去知覺,才被保潔阿姨發現。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

在這個家裏。

我的命,確實連二十塊錢都不如。

思緒被一聲脆響拉回現實。

陳舒望見我沒有反應,覺得無趣。

猛地抬起腳,直接踹翻了我的舊皮箱。

裏面僅有的幾本書散落一地。

夾在書頁裏的一張照片飄了出來。

那是外婆抱着年幼的我在院子裏的合影。

也是我唯一的念想。

陳舒望的眼睛亮了亮。

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意。

她毫不猶豫地抬起腳。

狠狠踩在那張照片上。

用鞋底用力碾壓。

甚至能聽到相紙破裂的細微聲響。

陳舒望壓低聲音笑了。

"看到了嗎,你就是個連狗都不如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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