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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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給季顏明的第五年，他再也不肯點開我的語音消息。

作爲心理醫生的他，總結出一套不會出錯的規律。

我心情好時，語音短，我心情差時，語音長。

我發三十秒以內的，他回：老婆開心，我也開心。

三十秒以上的，他回：彆氣了，想要甚麼給你買。

剛開始，我覺得他敷衍我，吵過，也鬧過，

可他說：“成年人很忙，任何事都要找到高效處理的方式。”

“下次有要緊事，你直接打字。”

我以爲精英都是如此分秒必爭，再也沒發過語音。

直到那天我刷朋友圈。

他的小助理林妙妙發了張截圖，滿屏綠色語音條，每條都60秒。

「今天割破手指，老闆好貼心，讓我發語音別打字。」

「我的每一條他都認真回，誰懂啊？神仙老闆愛一輩子！」

原來他不是沒時間聽語音，只是不願意把時間勻給我。

他也忘了，三年前，我的拇指爲他擋刀時就斷了，至今連筷子都拿不穩。

每打一個字，都要刪改好幾次。

我關掉鍵盤，直接給他發了4秒語音：我們離婚吧。

漫長的兩小時後，他回：「老婆開心，我也開心。」

......

我盯着這八個字。

撲哧笑出聲。

眼淚卻滾下來。

戀愛時，我發一個字，他都要回我一篇小作文。

可如今，連4秒鐘的語音，他都沒耐心聽完。

只要我提出不滿，他便搬出心理學的專業名詞搪塞我。

“成年人要做好情緒分流，不要把負面情緒給伴侶。”

“每個人都有溝通成本閾值，長語音會拉高信息接收成本。”

這些詞，像是一道牆，把我隔絕在他的世界之外。

爲了和他找共同話題，我買了一整櫃心理學相關的書，

放棄了娛樂交友，無數個夜晚都在研究這些專業名詞。

可術業有專攻，我拼盡全力追趕，仍一路跌跌撞撞。

直到他的小青梅林妙妙出現，

我才明白，那些高深莫測的心理學名詞，是選擇性生效的。

剛想關掉手機，

林妙妙緊接着又推送了一條新動態。

【嗚嗚，太貼心了，某人知道我手割破，來幫我洗衣服。好暖】

看着洗手檯上那個和季顏明一樣的手錶，

我指尖止不住發抖，

他向來不喜做家務，

哪怕在我爲他擋刀斷指受傷後，

他也從來沒親自給我做過一頓飯，洗過一件衣。

因爲他總說：

“專人做專事，才能提高效率。”

“這些家政阿姨做，不是更好？”

現在才明白，他的耐心和遷就從來不願給我。

可憑甚麼？

我失去前程以爲得到的愛，她卻只需撒個嬌就可以得到。

巨大的煩躁和委屈攪在一起，不斷噴湧。

再也忍不住，我拿起手機給他打電話，響了很久，

終於接通，卻是嬌柔的女聲：

“青姐，顏明哥不方便接電話......”

她的話還沒說完，

卻被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

“妙妙，洗衣服洗好了，你想喫甚麼？”

即便不再心存幻想，可真親耳聽到他的聲音，

心裏還是像被針扎一樣細細密密地疼。

眼淚洶湧而下，我按掉了電話，

我低頭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孩子已經三個月了，

可他忙得連產檢一次也沒陪我去過。

每次生氣問他，他總說：

“妙妙爸媽臨死前，把她交給我照顧，我不幫她誰幫她？”

“她心理有創傷，我只是給她溫暖療法，你總是多想。”

我總覺得不對勁，可又說不出甚麼。

他摟着我笑着說：

“放心，我可是資深的心理醫生，最懂得守住邊界。”

可這纔不到半年，已經把工作從工作室開展到了家裏了。

這就是他所謂的邊界。

鑰匙轉動門鎖聲音傳來，季顏明刻意放輕了腳步走來。

卻看到我靠着沙發上發呆。

“怎麼還沒睡？”

“臉色這麼差？是不舒服嗎？”

說着俯身摸我額頭。

我偏過頭，避開他的觸碰。

一股薔薇花味卻傳來，我鼻子一癢，連打了幾個噴嚏。

是薔薇花的冷制皁，他知道我薔薇過敏。

他愣了下，隨即解釋：

“工作室洗手間換新香皂了，下次我不用了。”

我冷笑一聲：

“是嗎？我還以爲你給人家洗衣服留下的呢？”

他臉色一下子變了，

我翻出林妙妙的朋友圈照片遞到他眼前，

他眼中閃過慌亂，卻依舊嘴硬。

“阿青，你懷孕後，情緒不穩定，我怕你多心纔沒敢說。”

“妙妙缺乏安全感，我也是她的心理醫生，不應該嗎？”

我譏笑出聲：

“是應該。”

“你也應該看看我發的消息。”

他有些不耐煩打開我的聊天框，裏面卻是空白一片。

他愣了一下，又立馬解釋：

“可能是妙妙幫我清理內存，誤刪了。”

“公司電腦都有備份，明天我去看。”

我掃了眼被設置成的免打擾，又看了看林妙妙的置頂。

內心一陣酸澀。

好像看不看的，也沒多麼重要。

這婚，他同不同意。

我都是要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