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老公請藥理專業的表妹宋蓁蓁照顧懷孕的我。

她照顧我五年，我流產三次。

孕期每一顆保胎藥，都是她親手送到我牀頭的。

三次胎停，三次大出血。

第三次刮宮後醫生勸老公：

"再懷一次，子宮就保不住了。"

老公紅着眼簽了同意書。

他緊緊抱着哭泣的我：

"我不需要孩子，我只需要你活着。"

我信了五年。

直到宋蓁蓁出國前夜喝醉，嘴裏反覆唸叨：

"對不起嫂子，那些藥我換過的，是哥讓我換的......"

"他說你要是生了孩子，你爸就會把股權給外孫，不會給他了......"

我去查了五年前的藥渣，查了胎兒的病理報告。

真的是他，他明明知道我有多想要一個孩子。

我攥着單子衝出醫院想找他算賬。

卻在斑馬線上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飛。

再睜眼，窗外飄來桂花香。

宋蓁蓁捧着一瓶葉酸走進來：

"嫂子，我特意找導師配的，對寶寶好。"

......

"嫂子，你小心點，別燙着。"

宋蓁蓁的手伸過來，指尖剛碰到我的手背。

我渾身一抖，藥碗從手裏脫出去，砸在地磚上，碎了一地。

褐色的藥汁濺到她白色的棉拖鞋上，像一朵髒污的花。

她愣住了，蹲下去收拾碎片，抬頭看我的眼神裏全是關切。

"嫂子，沒事吧？有沒有燙到？"

我縮到牀角，把被子裹緊，眼睛死死盯着她。

上一世，就是這雙手，五年，三碗藥，三個孩子。

她的指甲修剪得很圓潤，塗着透明指甲油，乾乾淨淨的。

可我知道那些指甲縫裏藏過甚麼。

"甯甯，怎麼了？"

老公秦易安推門進來，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裏，領帶鬆了半截，像是剛從公司趕回來。

他看到滿地碎瓷和藥汁，眉頭皺了一下，快步走到牀邊，一把握住我的手。

"手涼成這樣，蓁蓁，去倒杯熱水。"

宋蓁蓁應了一聲，拿着碎片出去了。

他坐到牀沿，把我往懷裏帶了帶。

"怎麼把藥打翻了？是不舒服嗎？"

我搖頭，把臉埋進他胸口。

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味，和上一世一模一樣。

五年前的秦易安也是這個味道。

那時候他蹲在手術室外面，褲子上沾着我的血，護士讓他簽字，他手抖得握不住筆。

後來他抱着我說，這輩子不要孩子了，只要我好好的。

我埋在他懷裏哭了一整夜。

而現在，桂花香從窗縫裏鑽進來，九月，這是五年前的九月。

我懷孕六週。

"易安。"

我抬起頭看他，他的下巴線條很好看，颳得乾乾淨淨。

"我做了個噩夢。"

"甚麼夢？"他低頭看我，拇指在我手背上慢慢畫圈。

"夢到蓁蓁給我的藥有問題。"

他的拇指頓了一下。

只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畫圈。

"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蓁蓁是藥理專業的，她給你配的都是保胎的方子，你放心。"

"夢到我流了好多血。"

他把我摟得更緊了，下巴抵在我頭頂。

"不會的，有我在。"

宋蓁蓁端着熱水進來，看到我們這個姿勢，腳步放慢了些。

"嫂子，水放桌上了，我......再去熬一碗藥？"

"不用了。"秦易安替我回答，"今晚甯甯不舒服，藥明天再喝。"

宋蓁蓁的嘴脣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最後點了點頭，輕手輕腳地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我看到她回頭看了秦易安一眼。

那個眼神很快，快到如果不是重活一世，我根本不會注意。

裏面有一種確認，一種請示。

秦易安沒有回應，只是把被子往我肩上拉了拉。

"睡吧，明天我帶你去醫院做個檢查。"

"好。"

我閉上眼睛，聽着他的心跳聲。

八十二下一分鐘。

上一世我數過無數次。

"易安。"

"嗯？"

"你期待這個孩子嗎？"

他沉默了兩秒。

"我想要你健健康康的。"

這句話，他上輩子也說過，一字不差。

區別是，上輩子我信了。

這輩子，我聽出了裏面沒說出口的後半句，所以孩子不能留。

我沒有再說話，把臉貼着他的胸口，閉上了眼。

秦易安，你救過我一次命，我記了你七年。

你S了我三個孩子，我也會記一輩子。

只是這一次，死的人不會是我。

他的手掌覆在我後腦勺上，輕輕拍着，像哄一個小孩入睡。

"甯甯，別怕，噩夢都是假的。"

我在黑暗裏睜開眼睛。

是啊，噩夢是假的。

可你做的那些事，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