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爸媽是資深財務，信奉等價交換。

認爲親情也需要明碼標價，才能維持平衡。

爲此，家裏有個賬本，記錄着每個人的付出與索取。

哥哥成績優異，年年拿獎學金，是家裏的“資產”。

而我體弱多病，三天兩頭跑醫院，是家裏的“負債”。

哥哥可以用“資產”兌換媽媽一整天的陪伴，兌換爸爸親手做的生日宴。

而我，只能看着賬本上自己那欄越來越長的數字，沉默地吞下藥片。

我顫抖地問媽媽。

生病不是我的錯。

媽媽卻翻着賬本，冷冷地說。

“但醫藥費是我們出的，你欠我們的。”

後來，我帶女朋友回家。

她溫柔體貼，是我灰暗生活裏唯一的光。

可第二天，女友突然提了分手。

直到我看到哥哥朋友圈裏和她的官宣，我才明白髮生了甚麼。

爸媽幫我和女友斷得乾乾淨淨，轉頭就把她撮合給了哥哥。

我崩潰地衝回家質問。

爸爸卻皺眉看着我。

“你本來就欠哥哥的，這次總算能回報他了。”

媽媽拿出賬本，隨意地劃了一道線。

“大不了這次給你記一筆大的。你看，這下你欠的就差不多清了。”

看着他們理所當然的臉。

我死心地點了點頭。

“可以。”

就讓這筆交易，徹底買斷我們的親情。

......

“微瀾，你說週六帶我去看展的事，還算數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蕭然，我們分手吧。”

我握着手機的手僵住了。

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有人拿鈍器敲了一下後腦勺。

“你說甚麼？”

“分手。”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平靜得像在唸一份報表。

“我想清楚了，我們不合適。”

昨天她還在我家客廳坐着，笑着喊我媽阿姨，幫我爸倒茶。

昨天她還捏着我的臉說，你瘦了，週末帶你去喫好喫的。

“微瀾，你能不能告訴我原因？”

“沒有原因，就是不合適。”

她掛了。

我盯着通話結束的界面看了很久。

直到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我一張蒼白的臉。

不合適。

交往兩年，見了家長，她說不合適。

胸口那個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

像我那顆從小就不太好的心臟，又在提醒我：

你不配擁有太多情緒波動。

我翻開朋友圈想找點別的事分散注意力。

然後我看見了蕭璟的最新動態。

一張合照。

他攬着她的肩，她側過頭靠在他胸口，笑得溫柔又得體。

配文是：餘生請多指教。

照片裏的女人，是沈微瀾。

我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很久沒動。

評論區裏，媽媽的賬號赫然在列。

“我們阿璟終於找到好伴侶了，媽媽替你高興。”

發佈時間是今天上午九點。

沈微瀾給我打電話是上午九點半。

也就是說，媽媽比我更早知道這件事。

我點開媽媽的頭像，給她發了條消息。

“媽，蕭璟朋友圈那個女的，是微瀾。”

媽媽回得很快。

“我知道。”

三個字，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我打字的手在抖。

“她是我女朋友。”

“是前女友了。”媽媽糾正我，“小然，你別鬧，這件事我和你爸商量過了。”

“商量過了？”

“對，微瀾各方面條件都好，配你哥哥剛好。你身體那個樣子，就算跟她在一起，以後連個家庭重擔都挑不起，也是拖累人家。”

“早點分開對你也好。”

我盯着這幾行字。

每個字我都認識。

連在一起，卻像是另一種語言。

手機又震了一下。

爸爸的消息。

“小然，你翻一下家裏那個賬本第三十七頁。你哥這些年幫你墊付的體檢費、營養品、還有那次住院他請假陪護扣的獎金，加起來不少。微瀾這件事，就當你還他的。”

“爸幫你在你那欄劃掉了一大筆，你看看，是不是清爽多了？”

他還附了一張照片。

賬本翻開的那頁，我的名字下面，一道紅線橫貫而過。

旁邊爸爸的字跡：已沖銷。轉讓資產：沈微瀾。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原來我談了兩年的戀愛，在這個家的賬本里，只是一筆可以被轉讓的資產。

原來從始至終，他們覺得微瀾不是我的女朋友。

她只是一個暫時被記在我名下，隨時可以被劃撥給哥哥的東西。

手機再次震動。

媽媽追了一條語音。

我點開，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

“小然，媽知道你可能不太高興。但你想想，你欠這個家的還少嗎？你哥從來沒跟你計較過，這次他真心喜歡微瀾，你就成全他一次。”

“等你那欄的賬清了，媽以後對你也能更好一些。”

我把語音聽了兩遍。

然後關掉手機，躺回牀上。

如果一個人的心也有賬本，那我這欄大概早就資不抵債了。

可我連清算的資格都沒有。

因爲他們連我唯一的光，都替我做主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