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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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桑岐侍奉青丘六千年，威望僅次於我與灼華，僅憑一縷焦味定不了他的罪。

況且那味道也可能來自他主持過的降生祭。

宴席散後，我獨自回到小公主出生的朝華殿。

殿中血跡早已洗淨，接生用過的靈器也盡數封存。

九霄紫雷是在小公主降生那一刻落下的。

可朝華殿的屋頂、陣法和玉磚上，沒有一道雷火燒灼的痕跡。

紫雷根本沒有劈中過這裏。

我取出三枚銅錢，以小公主的胎髮爲引，尋找那夜紫雷真正的落點。

銅錢滾過青丘輿圖，最終停在西北角的棄月宮。

那是灼華登基前住過的舊殿，已經荒廢三千年。

我趕到時，十八殿下塗山白辰悄悄跟在身後。

“狐師姑姑，你還是懷疑妹妹？”

我沒回頭。

“你爲何來？”

“我不信你會無緣無故懷疑她。”

塗山白辰抿了抿脣，又小聲補了一句。

“可我也不信母帝會認錯自己的孩子。”

“所以我要找證據。”

我推開棄月宮腐朽的殿門。

一道紫光突然從樑上掠過。

緊接着，內殿傳來幼獸細弱的哭聲。

塗山白辰臉色驟變。

“裏面有孩子！”

我們循聲衝進內殿。

破舊搖籃中果然裹着一隻幼崽。

周身纏滿雷光，襁褓邊還散落着幾根被燒焦的雪白狐毛。

我的心幾乎跳出胸腔。

找到了。

我伸手掀開襁褓，裏面的幼崽卻突然張開嘴，衝我打了個帶火星的噴嚏。

不是狐族。

是一隻剛破殼的雷鼬。

塗山白辰愣住了。

我撿起襁褓旁的焦黑狐毛，指腹輕輕一碾。

狐毛化作粉末，露出裏面細小的雷紋。

這也不是真正的胎毛，而是雷擊木煉成的障眼法。

有人知道我會循着紫雷來找，提前佈下了假線索。

“狐師姑姑。”

塗山白辰突然開口。

“你看它腳下。”

雷鼬蜷縮的地方，刻着一道已經被抓花的陣紋。

我認出那是青丘最古老的轉命陣。

只是陣紋缺了最重要的中央部分，無法看出轉走的究竟是命格、神魂，還是別的東西。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灼華抱着小公主站在殿門外，空桑岐和幾位妖將跟在她身後。

她看了看襁褓裏的雷鼬，又看向我手中的假狐毛。

“這就是你找到的真公主？”

我皺眉。

“你怎麼來了？”

“辰兒闖入禁宮，命牌示警，本帝自然會來。”

她走進殿中。

懷裏的小公主似乎畏懼雷光，一直不安地發抖。

空桑岐查驗過陣紋，嘆了口氣。

“這是兩千年前雷鼬族用來躲避天劫的舊陣。”

“紫雷落在這裏，是因爲這隻幼獸恰好破殼，並非有人調換公主。”

他又拿起那幾根假狐毛。

“至於這些，大約是雷鼬築巢時從祭天台偷來的雷擊木絲。”

每一處疑點，他都給出了合理解釋。

跟來的妖將看我的眼神漸漸變得古怪。

灼華沒有責怪我，只將小公主遞到我面前。

“月曦，你看清楚。”

幼狐大概受了驚，正死死咬着自己的尾巴。

九條尾巴都在。

每一條都有血肉、有骨骼，也會因爲疼痛輕輕抽搐。

“她不是幻術。”

灼華聲音疲憊。

“她會哭，會疼，會怕，她也是我的孩子。”

我當然知道她是個活生生的孩子。

正因如此，事情才更加可怕。

沒有人能憑空創造生命。

若她不是引雷的公主，她又是從哪裏來的？

我伸手碰了碰幼狐額間的帝印。

她忽然睜開眼。

一雙眼睛澄澈懵懂，沒有半分惡意。

可在我碰到她的剎那，我清楚看見她瞳孔深處掠過十九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