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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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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家祖傳軟骨頭。

從我太爺爺那輩起,就是被人指着鼻子罵還要賠笑臉的窩囊廢。

所有人都說,我也一樣。

高考前三天,我資助了三年的特困生實名舉報我。

她哭着對校領導說,我仗着家裏有錢,逼她交補課費,霸凌她,還搶走了本該屬於貧困生的唯一保送推薦名額。

可她口中的補課費,是我替她墊了三年的資料費。

她口中的霸凌,是我每天放學後免費給她講題,把她從年級倒數拉進前十。

我爸紅着眼,卻只敢拉着我說:

“算了,咱家惹不起事。”

當天晚上,趙盼盼給我發來一條語音。

“沈知夏,你們家不就是出了名的窩囊廢嗎?”

“你就算知道真相,又敢拿我怎麼樣?”

高考當天,百年一遇的暴雨淹了她住的城中村。

她渾身泥水撲到我家的越野車前,哭到聲音發抖:

“求求你,帶我去考場!再晚十五分鐘,我這輩子就完了!”

我看着跪在雨裏的趙盼盼冷笑。

“關我屁事。”

我全家是軟骨頭,我又不是。

1

高考前三天,校領導突然把我喊進會議室。

我進門時,趙盼盼坐在真皮沙發裏,肩膀一抽一抽地哭個不停。

她手裏緊緊捏着幾頁紙,聲音委屈又無助。

“沈知夏仗着家裏有錢,長期逼我交高額補課費!”

“她還逼我寫檢討,霸凌我,甚至搶走全校唯一一個貧困生保送推薦名額!”

我聽了只覺得荒謬,下意識反駁,“爲甚麼時候霸凌你了?”

我爸也被教導主任緊急叫來。

他進門第一反應根本不是替我辯解。

我爸習慣性地縮起脖子,對着校領導彎下腰,臉上堆滿討好的笑。

“領導,是不是有甚麼誤會?盼盼這孩子我們資助了三年,知夏每天放學還給她講題......”

“沈先生,舉報信已經實名提交到上級了。”

校領導敲了敲桌子,直接打斷我爸的賠罪。

“按照流程必須嚴查,沈知夏的保送推薦材料暫緩上報。”

一句話,直接給我判了死刑。

學校臨時取消了我的保送推薦公示資格。

校領導把一份材料甩到我面前,勒令我二十四小時內提交自證材料。

三年來,我替趙盼盼墊過無數次資料費,競賽報名費,冬令營車費。

零零散散加起來,足足八萬多。

現在,這些全被她白紙黑字寫成了被迫繳納的補課費。

我爸還在不住地鞠躬道歉,連連保證一定配合調查。

我剛走出行政樓,一箇中年男人便衝了上來,把手機懟到我臉上。

他舉着手機,正對着屏幕唾沫橫飛地直播。

“家人們都看看!這就是有錢人家的嘴臉!”

“欺負我家閨女,長期霸凌她,現在還想裝無辜!”

我猛地轉頭看向一旁縮着脖子的趙盼盼。

當初她求我們家資助她的時候,可是哭着說自己無父無母。

現在又從哪蹦出來個親生父親?

我爸的臉瞬間漲得紫紅。

他不敢去擋鏡頭,只會拼命拽着我的胳膊,壓低聲音催促。

“快走快走,別跟人起衝突。”

我被他生生拖出校門。

回到家,我翻開那疊複印好的舉報材料。

幾張轉賬截圖赫然在列。

其中一筆前幾天轉給我的九十九塊九,備註寫得清清楚楚:補課費。

那是上週我替她買高考押題卷後,她硬塞給我的錢。

原來她根本不是臨時翻臉,而是蓄謀已久。

只要把我這個唯一的競爭對手拉下馬,踩碎我的名聲。

她趙盼盼就是最理所應當的推薦人選。

當天放學後,趙盼盼和趙三強把我堵在巷口。

她臉上哪還有半點會議室裏的委屈。

趙盼盼笑得輕飄飄的,理直氣壯地攤開手。

“沈知夏,你成績那麼好,讓一個名額給我怎麼了?”

趙三強在一旁抖着腿,滿臉橫肉擠在一起威脅。

“我閨女要是拿到貧困生推薦,後面的採訪,獎學金,社會捐助全都有了。”

“你們沈家有錢,根本不缺這點塞牙縫的。”

趙盼盼往前湊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對了,我已經跟重點班的幾個同學透了底。”

“你高考前被教育局調查,誠信檔案肯定要留污點,就算你考得再好,也沒人會覺得你清白乾淨。”

她不僅要搶走我的名額。

她還要徹底毀掉我十二年的苦讀。

趙盼盼終於撕下所有僞裝,五官興奮到扭曲。

“我最討厭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你每天給我講題,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偉大?憑甚麼你一出生就甚麼都有,我拼了命也只能撿你不要的垃圾!”

我爸站在我身後,氣得渾身發抖,連句重話都不敢說出半句。

他只會用力扯着我的書包帶,帶着哭腔勸我。

“知夏,算了,咱家惹不起事,忍一忍就過去了。”

我看着趙盼盼囂張離開的背影。

我轉過身,一根一根掰開我爸的手指。

這是我活了十八年,第一次甩開他。

“爸,你們沈家祖傳軟骨頭,但我不是。”

2

第二天剛到教室,迎面砸來一個溼漉漉的黑板擦。

粉筆灰混着髒水濺了我滿身。

我抬頭,原本屬於我的座位已經變成了一個垃圾堆。

課桌被紅油漆噴滿“去死”,“吸血鬼”,“噁心”的字眼。

抽屜裏的課本全被撕成碎片,連同我的模擬卷一起被倒進了教室後的泔水桶。

趙盼盼紅腫着眼眶站在講臺上。

她楚楚可憐地抹着眼淚。

“大家別這樣,知夏也是一時糊塗才逼我交錢的。”

“雖然她搶了我的名額,但我不想毀了她。”

幾個男生立刻義憤填膺地護在她身前。

“盼盼你就是太善良了!這種霸凌狗就該滾出學校!”

“有錢了不起啊?有錢就能隨便踐踏別人的尊嚴嗎!”

班級羣裏的聊天記錄更是惡毒。

趙盼盼昨晚連發了十條語音,哭訴我怎麼威脅她,怎麼把她當丫鬟使喚。

底下全是不堪入目的辱罵。

班主任老李黑着臉走進來,直接指着我的鼻子大吼。

“沈知夏!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現在全校都在議論你欺壓貧困生!學校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冷冷看着他。

“老師,課本被撕,桌子被毀的人是我,遭受校園暴力的人也是我。”

老李猛地一拍講臺。

“你還有臉頂嘴!”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人家趙盼盼怎麼不舉報別人?你立刻收拾東西回家停課反省!甚麼時候調查清楚了你再回來!”

我不吵也不鬧。

拿出手機,對着慘不忍睹的課桌和泔水桶裏的碎書連拍十幾張照片,隨機把證據發給了慈善基金會的對接人王律師。

“王律師,我正在遭受受助人趙盼盼校園霸凌的證據。”

“我以資助人身份正式申請,立刻撤回過去三年對趙盼盼的所有資助金,另外,收回借給她住的那套學區房,馬上執行。”

不到十分鐘,王律師回覆了兩個字。

“收到。”

當天下午,基金會就凍結了趙盼盼的專屬生活費銀行卡。

管家帶着幾個保安,直接把趙盼盼的行李全部扔出了學區房的大門。

傍晚時分,我家別墅的大門被人砸得震天響。

趙盼盼披頭散髮地坐在我家院子外的地上撒潑打滾。

“沈知夏你這個賤人!你憑甚麼停我的生活費!”

“你憑甚麼把我趕出房子!你就是想逼死我!”

趙三強在一旁拉起了一條十幾米長的白橫幅。

“爲富不仁沈家,逼死可憐貧困生!”

他手裏舉着個大喇叭,調到最大音量循環播放。

“大家快來看啊!沈家仗勢欺人啦!”

“有錢人要把我們窮人往死裏逼啊!”

周圍的鄰居紛紛探出頭來指指點點。

竊竊私語聲全傳進了院子。

我爸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

他快速跑回臥室,拿出來一張銀行卡。

他哆嗦着手把存摺塞進我手裏,急得直掉眼淚。

“知夏,算爸求你了!這事鬧大了咱們真承受不起啊!”

“我把這錢拿出去給他們,讓他們趕緊走吧!千萬不能讓這件事影響你考試啊!”

他轉身就要去開門賠罪。

我一把拽住他的後衣領,硬生生把他拖了回來。

“爸,你這錢今天要是敢遞出去,明天全網都會認定,是我沈知夏心虛花錢封口。”

“他們要鬧,就讓他們鬧個夠。”

我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報警電話。

“喂,110嗎?有人在我家門口聚衆尋釁滋事,敲詐勒索。”

3

五分鐘後,警察趕到現場。

趙三強見勢頭不對,竟一屁股坐在泥水裏,指着我爸乾嚎起來。

“警察同志!這爲富不仁的沈家要逼死可憐的貧困生啊!”

我懶得聽他放屁。

直接把手機屏幕懟到警察面前。

“這是我家門口的監控錄像,這是趙盼盼過去三年向我索要財物的轉賬記錄。”

“他們聚衆尋釁滋事,敲詐勒索,我要求立刻拘留趙三強。”

警察當場就要拿出手銬。

趙盼盼嚇得尖叫一聲,她直接跪倒在我爸腳邊。

“沈叔叔!我錯了!我只是一時糊塗啊!”

“我明天就要高考了,要是留下案底,我這輩子就毀了!”

我爸那根軟骨頭又開始發作。

他紅着眼眶,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知夏!要不算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他轉頭對警察連連作揖,搶過調解書就簽下了名字。

“我們絕不追究。”

我看着我爸這副軟骨頭的模樣,恨鐵不成鋼。

趙盼盼見警車開走,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

“既然沈叔叔原諒我了,把學區房的鑰匙還給我。”

“我明天還要考試,必須休息好。”

我揚起手,把那串鑰匙直接扔進旁邊的下水道。

“那套房子,我給狗住都不會給你們。”

趙三強一把拽住趙盼盼的胳膊。

“盼盼,咱們有骨氣!不稀罕他們家的臭錢!”

“走!爸給你訂大酒店!”

趙盼盼一聽頓時挺直了腰板。

“沈知夏,你給我等着!”

“等我考上清北,拿到狀元獎金,有你哭着求我的時候!”

我站在原地冷笑。

你得先能踏進考場的大門再說。

趙三強嘴裏大酒店”,就是城中村一晚五十塊的地下室破旅館。

高考當天,暴雨傾盆而下。

趙盼盼是被冰冷的水凍醒的。

泥水已經漫過了牀沿,她的帆布書包正泡在水面上打轉。

“爸!進水了!”

趙盼盼尖叫着跳下牀。

兩人在齊腰深的水裏艱難跋涉。

都這個時候了,趙三強竟然還舉着手機直播。

趙盼盼死死護着裝准考證的包,凍得渾身發抖。

“你關了!別拍了!我准考證要溼了!”

趙三強反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不直播哪來的打賞!你以爲我給你買裙子,買新手機的錢是天上掉下來的?”

“我用你的名義簽了三個推廣合同,違約金二十萬!你要是考砸了,這筆錢你自己去賣X還!”

趙盼盼捂着臉,滿是不可置信。

好不容易挪到城中村口,道路已經被渾濁的積水徹底淹沒。

趙三強根本不信邪,拉着趙盼盼就要硬衝。

一個急浪打過來,兩人瞬間被衝得人仰馬翻。

趙盼盼嗆了好幾口泥水,腳上的鞋子也被沖走了一隻。

她連滾帶爬地爬上高地,瘋了一樣撥打電話求助。

同學家長一聽是她,直接掛斷。

班主任的電話一直佔線。

打車軟件上,一聽是城中村的定位,出租車司機秒拒單。

附近的公交站牌更是貼出了全線停運的通知。

距離開考只剩不到半小時了。

趙盼盼終於嚐到了孤立無援的滋味。

就在她快要徹底崩潰的時候。

一束車燈強光猛地穿透雨幕,一輛黑色越野車穩穩停在了路邊。

趙盼盼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拼命砸向車窗。

“停車!求求你帶我一程!”

“我要高考!我要去考場!”

車窗緩緩降下。

看清駕駛座上的人那一刻。

趙盼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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