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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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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喫火鍋時。

男友端回兩個料碗,自然而然地放在閨蜜面前。

“這是油碟,這是麻醬碟,嚐嚐合不合胃口。”

閨蜜朝他吐舌頭:“這麼體貼,不要命了?”

兩人鬧作一團。

直到結束。

也沒人注意到,我的面前一個料碗都沒有。

等我付完賬出來時。

許星躍和沈妍已經走遠了。

他們還在爲“油碟好喫”還是“麻醬碟好喫”而爭論。

從始至終,都沒發現少了一個我。

我看着他們般配的身影。

忽然就不想追上去了。

不遠處。

許星躍和沈妍並排走在一起,捱得很近。

一輛車從他們的身後開過去。

他下意識地拉住了沈妍的手腕,把她完全護在了靠牆的那一邊。

動作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

我站在原地沒動。

忽然想起大二那年。

我和許星躍在路邊等公交。

一輛出租車從我們身邊開過去,軋過水坑,水花濺起老高。

他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閃到我身後。

那攤水全濺在我褲腿上,從膝蓋一直溼到腳踝。

秋天的風一吹,冰涼地貼在皮膚上。

那時候我沒多想。

現在看着他把沈妍拉到安全的那一側。

才知道原來他在面對沈妍時,第一反應是護着她。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的背影越走越遠。

然後轉過身,朝反方向走。

我拖着疲憊的腳步,回到宿舍。

一整晚,許星躍也沒有問我的去向。

第二天一早。

我出門去圖書館,許星躍站在樓下。

看見我出來,他笑了一下,把手裏的盒子遞過來。

“昨天忙忘了,三週年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

我站在臺階上,鼻子一酸。

我和許星躍、沈妍,從小一起長大。

他們倆成績好,雙雙保研成功。

爲了能和他們讀同一所學校。

我每天早上六點起牀,到圖書館門口排隊,晚上十點半閉館纔回宿舍。

整整兩個月,我和許星躍沒見過面。

昨天是我們在一起的三週年紀念日。

我特意把複習計劃往前趕了兩天,騰出約會的時間。

結果到了火鍋店,沈妍已經坐在那裏了。

許星躍坐在她旁邊,正在給她倒水。

“沈妍今天沒事,我就叫她一起來了,反正都認識,熱鬧一點。”

沈妍衝我笑。

“蘇蘇你不介意吧?你家星躍說你最近複習太累,讓我來陪你聊聊天。”

整頓飯,他們聊保研後的暑假計劃。

沈妍說想去雲南,許星躍說可以,他做攻略。

沈妍說想住那種帶院子的民宿,許星躍說好,他去找。

沈妍說想去看日照金山,許星躍說那得早起,他定鬧鐘。

他們聊得熱熱鬧鬧的。

我坐在對面,有些多餘。

明明已經下定了決心。

可看到他衝着我笑,又不爭氣地心軟了下來。

“打開看看,我挑了很久的。”

我抬起手,接過盒子,打開。

裏面躺着一枚掛墜,銀色的鏈子上掛着一隻小羊,羊角彎彎的,做工精細,透着一股可愛的勁兒。

我盯着那隻羊看了三秒。

許星躍還在說:“羊年出生的人性格溫順,我覺得挺適合你的。你看這個做工,我特意找......”

“許星躍。”

我打斷他,把盒子塞回他手裏。

他沒接住,盒子“啪”地掉在地上。

他皺眉,彎腰撿起來,抬起頭看我,臉色明顯沉了。

“蘇禾,你甚麼意思?”

我沒說話。

他語氣帶上了一絲煩躁:“你昨晚一聲不吭就走了,我和沈妍擔心了你一晚上,今天一大早我特意過來送禮物,你又這樣,你到底在鬧甚麼?”

喉嚨裏像塞了一團棉花,堵得我喘不上氣。

“你能不能別這麼任性?沈妍比你懂事多了,從來不讓人操心。你要是有甚麼不滿意的你就說,悶着不說話算甚麼?”

路過的兩個女生回頭看了我們一眼。

我望向他。

“許星躍,屬羊的是沈妍,我屬猴。”

我在圖書館坐下,翻看書本。

半個小時過去,一個字沒看進去。

其實我想考的是文學。

填志願那年,我把漢語言文學放在第一志願。

許星躍看到了,說了一句:

“你讀那個出來幹甚麼?當老師還是做編輯?工資低,路子窄,沒甚麼意思。”

“法律多好,考公也好,做律師也好,平臺完全不一樣,咱們一起,還能有個照應。”

我說好。

然後把志願改成了法學。

我合上教材,把臉埋進手臂裏。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我媽打來的。

我來到外面,按下了接聽鍵。

“蘇蘇,喫飯了沒?”她那邊傳來鍋鏟碰鐵鍋的聲響,應該正在做午飯。

“還沒,在圖書館呢。”

“又泡圖書館?你別把自己逼太狠了,身體要緊。”

她頓了頓,“最近怎麼樣?複習順不順利?”

我握着手機,沉默了一會兒。

“媽”

“嗯?”

“我不想留在北京了。”

那邊安靜了兩秒。

“怎麼突然改主意了?”

我吸了口氣,把話說完,“我想跨專業考文學,考咱們省大,離家也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媽說:“禾禾,你是不是跟許星躍鬧矛盾了?”

她問得很輕,倒像是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天。

我沒說話。

她也沒再追問。

“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媽不懂甚麼法學文學的,反正你做甚麼決定媽都支持。離家近好,週末回家媽給你做好喫的。”

我鼻子又酸了。

嗯了一聲,說好,那我先掛了。

掛完電話後,我去了食堂喫飯。

剛打完飯菜,面前就站了兩個人。

許星躍和沈妍。

她站到我對面,笑得不太自然。

許星躍站在她身後半步,看了我一眼,又移開目光。

“蘇蘇。”

“那個掛墜是我選的,你別生他的氣。”

我低下頭,“我知道了,麻煩讓開,我要去喫飯了。”

她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許星躍皺起眉:“蘇禾,你能不能別這麼陰陽怪氣,沈妍也是好心。”

“好心幫我挑了一個不是我屬相的掛墜?”

說完,我就要走。

沈妍急忙伸出手來攔我。

餐盤裏的湯碗一晃,番茄蛋湯翻了出來,潑在她的手上。

她驚呼了一聲,急忙往後退。

許星躍一把拽過她的手腕,抽了桌上的紙巾給她擦。

“燙到沒有?”語氣又急又緊,“走,去醫務室衝一下。”

沈妍搖着頭說沒事,但許星躍已經拉着她往外走了。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

“蘇禾,你夠了。”

“她一個女孩子,你至於嗎?”

說完,就帶着沈妍走了。

我蹲下身,把地上的湯漬一點一點擦乾淨。

回到宿舍,屋裏沒人。

我坐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

輸入“漢語言文學考研 院校信息 省大”。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許星躍和沈妍都沒有來找過我。

我樂得清靜。

那堆法學的資料,被我打包賣給了外校的一個男生。

我們約好在圖書館門口見面,當面交易。

他翻了翻書,眼睛亮了亮:“你這筆記做得太細緻了。”

我笑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給我轉賬,又從包裏掏出一杯奶茶遞過來。

“同學,太感謝你了,這杯奶茶請你喝。”

我接過來,說了聲謝謝。

可沒想到,當天下午。

許星躍就找到了我,他臉色不太好看。

手機舉到我面前,屏幕上,是我和那個外校男生的照片。

“蘇禾,你不該給我一個解釋嗎?”

我看着他。

忽然覺得很可笑。

“沈妍幫你挑我的週年禮物的時候,你跟她一起喫火鍋、一起走路、她吐舌頭你笑得那麼開心的時候,你跟我解釋過嗎?”

他一愣,壓低了聲音。

“蘇禾,你能不能不要無理取鬧,我要是跟她有甚麼,早就在一起了,輪得着你嗎?”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樓梯間安靜了兩秒。

我沒有生氣,也沒有難過。

“許星躍,我們分手吧。”

他整個人僵了一下。

“你胡說甚麼?就因爲這點事?”

我點了點頭。

“就因爲這點事。”

我和許星躍分手的消息傳得比我想象中快。

所有人都在猜。

這次我能堅持多久。

畢竟。

在外人眼裏,像我這樣的條件,能找到許星躍,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沈妍來找過我三次。

但每一次,都被我避開了。

直到最後一次,她把我堵在圖書館門口,眼圈有點紅。

“蘇蘇,我真的沒有想破壞你和許星躍的感情。”

我沒說話,從她身邊繞過。

之後她沒再來過。

期末考試周很快就到了。

我和沈妍分到了同一個考場。

許星躍在隔壁。

我坐在考場裏,一道一道往下寫。

筆尖沙沙地響。

考到一半的時候,後排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我扭過頭,看見沈妍站在座位上,臉色蒼白。

“怎麼回事兒?”

“好像是作弊,被監考老師當場抓住了。”

“作弊?她不是專業前幾嗎?”

監考老師從她手心裏抽出一張紙條,然後指着門口讓她出去。

沈妍表情慌亂,哭着哀求:

“我沒有,老師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出去,到辦公室等着,不要影響其他同學。”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灰白。

我轉回頭,繼續寫我的卷子。

考試結束的鈴聲響了,我交完卷出來。

走廊裏人擠人,大家都在討論剛纔的事。

許星躍從人羣中擠了過來,在我面前停下。

“蘇禾,到底怎麼回事兒?”

“沈妍怎麼會作弊,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覺得有誤會的話,就去找老師,我不知道。”

說完,我抬步就走。

許星躍抓住我的手腕,拽着我到了沒人的地方。

“蘇禾,你去跟老師承認,就說紙條是你傳給沈妍的。作弊的是你,她只是不小心被牽連了。”

我看着他,那一瞬間腦子裏是空的。

“許星躍,你說甚麼?”

“如果她被通報作弊,保研的名額就沒了,她這三年的努力全白費了。”

“那我呢?我去承認作弊,我的考試作廢,我可能連畢業證都拿不到,我考研怎麼辦?”

許星躍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你可以重修一年,或者延遲一年畢業沒關係的。”

我站在那裏,從頭到腳都是涼的。

“許星躍,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你在讓我替她頂罪。你讓我去毀自己的學業,去保住她的前程。”

“她爲了我們的事纔沒心思複習的。”他聲音又急了幾分,上前一步想抓我的手。

“沈妍這段時間天天內疚,書看不進去,飯也喫不下。她要不是因爲這件事影響了狀態,根本不會鋌而走險去作弊。歸根結底是因爲你......”

我打斷了他的話。

“因爲我?我分手是我跟你的事。她作弊是她的事。跟我有甚麼關係?”

“許星躍,你不覺得你很過分嗎!”

說完,我用力地推開他跑開。

回到宿舍。

我把門關上,靠着門板慢慢滑下來坐在地上。

這一次,我沒有哭。

很久之後,我才站起來。

鏡子裏的自己眼尾有點紅,但眼神卻無比堅定。

我不會替任何人去認錯,也不會再替任何人委屈自己。

我本以爲,上次已經把話說得夠清楚了。

可還是低估了許星躍和沈妍的無恥程度。

最後一門考完的那天下午,我正在宿舍收拾東西。

手機響了。

是輔導員李老師打的,讓我去一趟辦公室。

我到辦公室後,才發現許星躍和沈妍也在。

沈妍臉上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

許星躍坐在她旁邊,溫柔地安慰她:“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李老師望向我。

“蘇禾同學,今天叫你來,是瞭解一下上次民法考試的情況。”

“沈妍同學向院領導反映,考試時她收到的紙條,是你傳給她的。”

我轉頭看沈妍。

她垂下眸子,不敢看我。

“不是我。”我說。

李老師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沈妍:“沈妍,你把當天的情況再說一遍。”

沈妍抬起眼,眼圈紅紅的。

“那天考試,我寫到後面有一道案例分析不會做,正在發愁的時候,從左邊飛過來一張紙條落在我桌上,我還沒來得及看就被老師發現了。我認得蘇禾的字,那張紙條上的字我見過的,她平時筆記借給我抄過,我一看就知道是她的。”

“你看見她傳給你了?”李老師追問。

沈妍搖頭,聲音更小了:“我沒看清,但是紙條飛過來的方向就是她那邊......而且那個字我認識的。”

“方向?”我打斷她。

“你坐在我後面三排靠右的位置,我在前面第三排靠左,中間隔了五排,一張紙條能飛那麼遠正好落在你桌上?你當是扔紙飛機呢?”

沈妍沒說話,旁邊的許星躍開口了。

“李老師,紙條我看過,我可以作證,那張紙條的字跡確實是蘇禾的。”

“而且,”許星躍繼續說,“這段時間,我和蘇禾因爲一些個人問題,鬧了不開心,她有些遷怒沈妍,所以才故意給她傳紙條,想陷害沈妍考試作弊。”

李老師皺了一下眉:“甚麼個人問題?”

許星躍用目光掃了我一下。

“蘇禾一直覺得是沈妍介入了我們之間,在和我鬧分手。”

他的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像是在替我解釋。

“李老師,蘇禾也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心裏有氣,才做了這種糊塗事。”

我的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攥得緊緊的。

許星躍,是鐵了心地讓我給沈妍當替罪羊。

我深吸一口氣。

“李老師,我申請調取考場監控。”

李老師搖了搖頭:“教室那臺監控早兩週就在檢修,甚麼都沒拍到。”

沈妍的肩膀明顯鬆了一下。

她微微抬起頭,輕聲說:

“蘇禾,你主動跟老師承認了吧,反正也不是甚麼大事,認個錯就好,我不會怪你的。”

我冷笑了一聲。

“好啊,既然我們都拿不出證據,那就報警吧。”

“直接做筆跡鑑定,是不是我寫的,一驗就知道,再不濟,查查那張紙條,看看到底有沒有我的指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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