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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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這天，我被人綁架了。

兩個蒙面的男人衝進我的房間，砸爛我的蛋糕，摔死我的小貓，最後掐着我，笑嘻嘻讓我趴到地上，學狗搖尾巴。

最絕望的一刻，是其中一人捏了一下我，笑得意味悠長，“你身材好像也不錯。”

我揣着滿腔恐懼，用藏在手心的碎玻璃往腕上狠狠一劃，抖着嗓子大吼：“不要碰我！”

血湧出來，劇痛，我狠狠打了個哆嗦。

突然，沙發後面爆發出狂笑，“不行！祁衍我憋不住了！你看她那表情，實在是太搞笑了！”

“砰——”

一聲巨響，漫天綵帶噴薄而出。

金粉、銀片、五彩的紙條，在燈光下折射出夢幻的光暈，紛紛揚揚。

葉婉琪舉着禮花筒過來，給了我一個甜膩的擁抱，“寶貝，生日快樂！喜不喜歡給你準備的驚喜？”

她拍着我的背，語氣欣慰，“進步很大嘛！我看你那甚麼超雌綜合症，就是你爸媽慣的！沒喫過苦就瞎矯情，瞧瞧，這不是會反抗了嗎？”

我呆呆地愣在原地，嘴脣還在不受控制地哆嗦，視線模糊地看着她的脣一張一合：

“假的？你們......在騙我？”

季祁衍從沙發後慢條斯理地走過來，蹲下身，指尖溫柔地抹去我眼角的淚痕。

“嗯，假的。”

他聲音低沉好聽，帶着慣有的無奈。

“小棠，超雌綜合症不是你軟弱無能的藉口。我們總得逼你一下，不然以後真被人欺負了怎麼辦？嗯？”

那兩個蒙面人也摘下了面罩，擠眉弄眼地湊過來。

“衍哥，嫂子這反應......我看挺正常的啊。剛纔摔那貓崽子的時候，她掙扎得按不住，扇了兩巴掌才老實。甚麼超雌，性格軟弱，我看是裝病博同情吧？”

另一個目光在我身上掃了一圈，笑得盪漾：

“唉，兄弟，別給她治也挺好。剛纔讓她學狗舔我鞋，她抖得不像樣，可還是乖乖伸了舌頭......這麼聽話，看得我心裏都癢癢的。”

季祁衍伸手攏了攏我散亂的頭髮，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嗯，她是很乖。我和婉琪都很擔心她，才努力幫她治病。”

心口像被塞進了一大團浸水的棉絮，窒息的苦痛讓我張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氣。

我是有病，一出生就確診的超雌綜合症。

它讓我思維遲鈍，性格軟弱，像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整個童年，我都是被排斥的那個，只有季祁衍願意陪我玩。

他會把他的零食分我一半，會在我被其他孩子欺負、只會縮在被子裏偷偷流淚時，蹲下來，擦去我的眼淚，笑着說：

“不聰明沒關係，太軟弱也沒關係，因爲只要我在，就會保護你。”

我懵懵地望着他，他便會失笑，揉亂我的頭髮：“就這樣笨笨的，快樂長大吧。”

住校後，我因脾氣太軟被室友霸凌，所有髒活累活都推給我。

是葉婉琪第一個站出來幫我，在我被全宿舍孤立的那些夜晚。

她會偷偷爬上我的牀，給我塞上耳機，和我躲在被窩裏追劇，笑着哄我：

“別管她們，我陪着你就好啦！”

他們一個是我最好的閨蜜，一個是我相戀多年的男友。

此刻都笑着，說是爲了我好。

我蹲下身，看着地上烘焙了幾個小時的蛋糕被踩碎。

用裱花袋精心勾勒了很久的三個小人——我，季祁衍，葉婉琪手拉手依偎在一起。

我還沒來得及拍下照給他們分享，就被匪徒抓了一把，糊成一團，灌進嘴裏。

小貓的嘴角的血沫那麼多。

最疼的時候，它歪着小小的腦袋，給自己舔毛，呆呆的以爲那樣就不會痛。

可它很快被拎起來，摔了第二次。

我只是反應遲鈍，可我的心也會疼啊。

那麼小的貓崽，曾經暖暖的趴在我懷裏，連叫聲都夾着。

可我被按着扇巴掌，眼睜睜看着它掙扎，死掉，甚麼都做不了。

現在，她們說都是騙我的。

可我受到的傷害不是真的嗎？

我猛地推開季祁衍伸過來的手，用盡殘存的力氣嘶喊：

“我討厭你們！都走！離開我家！”

滿屋子的歡聲笑語瞬間凝結。

季祁衍臉上的溫柔掛不住了，他強硬地把我往懷裏攬，語氣訓斥：

“行了！有點脾氣都朝最親近的人撒是吧？讓你學會反抗，不是讓你無理取鬧！”

葉婉琪撇了撇嘴，“秦小棠，你不會爲了一個破貓跟我們慪氣吧？拜託，我們跟你有十多年交情，比不上一個畜生？”

她冷下臉，“大家都是爲了你好，幫你治病！你真挺掃興的！”

所有人的指責像針一樣扎來，我無處可逃。

手腕上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可沒有人在意。

只有我在痛。

媽媽說，被欺負了不能站在原地，要跑，跑得越遠越好。

我開始因爲失血頭暈目眩，視野發黑。

季祁衍終於後知後覺我滿手的血，臉色變了：“秦小棠，你怎麼了？！”

昏在他懷裏前，我流着淚，沒有說話。

幸好，他們還不知道，下週，我就要搬去國外了。

原本，我因爲捨不得他們，拒絕了媽媽。

但現在......我也要逃走了。

這一次，不會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