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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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大得很」的宗門。

「天問宗」三個字都快看不出來了。

正殿的門軸鏽死了，師父用肩膀撞了三下才推開。

殿裏供着個不知道哪路神仙的泥塑。

臉上彩漆剝落大半。

屋頂正中那個洞，比門還敞亮。

「下雨天就這兒，這兒，還有那兒。」

「擺上盆，叮叮咚咚的，比聽曲兒還熱鬧。」

我看着他：「......師父，您真是個人才。」

「那當然！」

他絲毫不覺得我在嘲諷，反倒挺了挺胸脯。

廚房更是重量級。

半邊竈臺塌成一地碎磚。

完好的那邊黑得看不出本色。

師父炒菜得把身子擰成麻花。

左腳踩着磚塊保持平衡，右手掄着鍋鏟。

顛勺的架勢卻挺像回事。

我靠在門框上看他忙活。

「搖光啊，你那間屋原是放雜物的，師父已經把東西挪了。」

「多久沒住人了？」

「也不久，就三四十年吧。」

「......三四十年叫不久？」

「對修士來說，三四十年不就是閉個關的功夫嘛！」

他理直氣壯。

「再說，咱宗門窮是窮了點，但氣氛好啊！」

「等着，師父去給你抓條魚燉！」

半個時辰後，整座荒山都被醬爆魚的香氣浸透了。

那香味霸道得很，勾得人魂兒都要飄。

我必須承認，就憑這道菜，這宗門我來對了。

飯桌上我見到了謝尋和裴九。

謝尋是從後山跑回來的。

他方臉膛，濃眉大眼，，手裏還拎着個鐵錘。

「師姐好！我叫謝尋，你叫我二師弟就行！」

我點點頭。

體內的真氣恢復了一丁點。

勉強夠我運轉那點從魔淵崖底生死關頭覺醒的「天眼」能力。

這能力看不透具體事件。

只能模糊窺見他人的氣運底色和因果牽連。

謝尋的氣運是一片沉鬱的青色。

但最中心壓着極其微弱的金芒。

被甚麼東西死死捂着，幾乎看不見。

他的因果線很雜，每一根都沾着血腥氣。

我移開目光，看向角落。

那裏坐着一個極瘦、極白的姑娘。

她像是從陰影里長出來的。

安靜得沒有存在感。

懷裏抱着一盆花。

通體漆黑，葉片如劍，正是劍蘭。

她一直沒抬頭，用筷子戳着碗裏的米飯。

幾乎沒怎麼喫。

「那是你三師妹，裴九。」

師父用下巴努了努。

「別介意，她不是沒禮貌，就是害羞。」

裴九的氣運是純金色，光芒乾淨得驚人。

但這層金光外面，裹着暗紅色的血枷。

她的因果線比謝尋的更復雜。

幾十條業力線都指向同一個未知的遠方。

我默默扒了口飯。

師父的醬爆魚確實一絕，肉質酥爛，鹹香入味。

可我嘴裏有點發苦。

一個宗門連我在內四個人。

三個身上揹着能把人壓垮的祕密。

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師父渾然不覺，或者說，他早就習慣了。

他樂呵呵地給我們夾菜，嘴裏絮絮叨叨：

「多喫點。小尋今天錘子揮得不錯，阿九的劍蘭葉子好像更黑了！」

謝尋咧着嘴笑。

裴九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鬆了一點。

晚上，我躺在嘎吱作響的牀板上。

頭頂破洞外的星星又大又亮。

系統那欠揍的客服音久違地在腦子裏響起：

「宿主，檢測到您身邊存在兩個高危個體，因果線紊亂度極高，且均檢測到強效外力遮蔽痕跡，建議維持安全距離。」

「你不是說數據庫崩了，啥也不知道嗎？」

「基礎掃描和風險評估功能還在！但深度情報確實不行。」

系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委屈。

「他們身上的遮蔽力量很可能是穿書後的連鎖反應，這個世界的關鍵人物怕是都和原書對不上號了。」

「那你能告訴我甚麼？」

系統沉默了幾秒，光團閃爍：

「只能模糊判斷他們都有過生死經歷。」

「要麼S過人，要麼被人S過。」

後山，打鐵聲又響起來了。

我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

謝尋蹲在那座小鐵爐邊。

「二師弟，大晚上打鐵，不累？」

他像是纔回過神，搖搖頭：

「不累。打鐵的時候甚麼都不用想。」

「打了多久？」

他愣了一下：「很久了，師父說等我打出自己最滿意的鐵雞，就不用打了。」

「那你滿意了嗎？」

「沒有，怎麼打都不滿意，看起來不夠蠢。」

「爲甚麼非要看起來蠢？」

「師父喜歡，他說這世上聰明人太多了，蠢一點的東西看着心裏踏實。」

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後來，我在院子另一角的花田邊，看到了裴九。

她蹲在田埂上，懷裏依舊抱着那盆劍蘭。

我悄悄走過去，在她身旁蹲下。

她立刻往旁邊挪了挪。

我又靠近一點。

她又挪了挪。

我再靠近。

她不動了，但渾身緊繃。

「裴九，你的花，甚麼時候開？」

她沉默着，久到我以爲她不會回答。

「以前不開，是因爲不知道開給誰看。」

「現在知道了？」

「嗯，開給師父。」

「師父很喜歡花嗎？」

她輕輕搖頭：

「不喜歡，他種甚麼死甚麼。」

我忽然想笑。

師父這個小老頭真是十足的特立獨行。

是他撿回我們，給了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