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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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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上週起,五歲的女兒每晚都要在餐桌上多擺一副碗筷。

我問她給誰擺的,她頭也不抬地說:"哥哥要喫飯。"

我們家沒有哥哥。

我以爲是孩子的假想朋友,畢竟單親家庭的孩子容易這樣。

直到昨天深夜,我路過她房間,聽見她在跟人對話。

一個男孩的聲音,大概七八歲,

從她牀頭的方向傳來,一字一句地說:

"記住了沒?先把媽媽的藥片換成白色那瓶"

"她睡着之後,把枕頭按在她臉上,要用力。"

我女兒乖巧地回答:"哥哥,我記住了。"

我渾身發麻,猛地推開門。

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抱着枕頭坐在牀上,仰頭對着我笑。

"媽媽,哥哥說你該睡覺了。"

我翻遍了整個房間,沒有任何人,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於是強壓下翻湧的恐懼,蹲下身柔聲哄她,叮囑她乖乖睡覺。

直到凌晨四點,耳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沒關係,媽媽不記得,我來幫她記。"

"我會讓她記起一切。"

......

細細的童聲彷彿貼着我的耳膜劃過。

我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猛地從牀上彈起,我一把按亮了牀頭燈。

昏黃的光線瞬間鋪滿臥室。

房間裏空空蕩蕩,窗戶緊閉着,厚重的遮光窗簾連一絲縫隙都沒漏。

除了我粗重的呼吸聲,甚麼都沒有。

我掀開被子,連拖鞋都沒穿,光着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走進洗手間。

扭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沖刷着我的手背。

我擠出三泵洗手液,開始揉搓指縫。

必須洗夠一分鐘,這是底線。

水流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搓到第三遍時,我的手背已經泛起了一片刺目的紅。

我盯着鏡子裏的自己。

眼底佈滿血絲,臉色蒼白得像紙。

肯定是有外界因素在干擾念念,甚至在恐嚇我。

能自由進出這個家,且有動機做出這種無聊行徑的人,只有一個。

我抓起洗手檯上的手機,撥通了前夫李誠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背景音裏夾雜着女人嬌滴滴的呢喃和會所特有的低音炮音樂。

“沈聽瀾,你大半夜發甚麼瘋?”

李誠的聲音透着濃濃的不耐煩和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給念念買了甚麼亂七八糟的電子玩具?”我冷冷地問,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甚麼玩具?我連她撫養費都懶得給,我還給她買玩具?”

他嗤笑了一聲,語氣裏滿是譏諷。

“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帶個孩子把自己帶出被害妄想症了?”

“李誠,我警告你,如果你敢用微型設備在家裏裝神弄鬼,我會讓你身敗名裂。”

我的手指死死捏着手機邊緣,骨節泛白。

“你有病就去吃藥!別仗着自己讀了幾天心理學就在我面前裝神弄鬼。”

他不耐煩地拔高了音量。

“當年非要離婚爭撫養權,現在帶不動了想把鍋扣我頭上?做夢去吧你!”

電話被猛地掛斷。

我聽着忙音,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李誠是個典型的自大狂,他不屑於撒這種謊,如果真是他乾的,他一定會藉機炫耀他的手段。

不是他,那會是誰?

天亮後,我藉口帶念念去買畫筆,去了一趟電腦城。

我買了兩支市場上最小的聲控錄音筆,以及四個微型僞裝攝像頭。

回家後,趁着念念在客廳看動畫片。

我把攝像頭分別藏在了兒童房的空調出風口、客廳的吊燈邊緣、走廊的綠植裏,以及玄關的鞋櫃上方。

最後,我把一支錄音筆用膠帶粘在了念念牀底最深處,另一支貼在了餐桌底下。

做完這一切,我強迫自己去廚房切水果。

刀刃切開果肉的沙沙聲,勉強壓制住了我心頭的焦躁。

案板上的蘋果切成了完全均勻的八塊。

晚上九點,念念按時洗漱上牀。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開燈。

茶几上擺着我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同時顯示着四個攝像頭的監控畫面。

我靜靜地看着念念,在黑暗中等待着。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點,十一點,十二點。

兒童房的監控畫面裏,突然有了動靜。

念念的被子動了一下。

她慢慢地從被窩裏坐了起來。

沒有開燈,畫面是黑白的紅外模式。

她就那樣呆呆地坐在牀上,頭偏向一側,像是在認真聆聽甚麼。

我緊緊看着她,嘴巴微張。

過了大概十幾秒,念念的嘴脣動了。

她說了甚麼,然後點了點頭,伸出小手,在半空中虛虛地抓了一下。

像是在握住某個人的手。

接着,電腦的監聽揚聲器裏,傳來了輕微的沙沙聲。

在一陣細碎的布料摩擦聲後。

一道極其清晰男孩聲音,在客廳裏炸開。

“你弄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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