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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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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姓霍,單名一個嶽字,鎮北大將軍,手握八萬鐵騎。

我跟他那天起,他給我改了個名,叫霍安。

"安安穩穩的安,往後跟着老子,誰也別想讓你不安穩。"

他帶兵打仗的時候兇得嚇人,

拎着我的時候也沒個輕重,動不動就把我往肩膀上一扛,顛得我五臟六腑都翻個兒。

但他從沒讓我餓過一頓。

頭天晚上行軍,乾糧不夠,他把自己那份掰成兩半,大的塞給我,小的自己啃。

我說將軍你喫大的。

他一巴掌拍我後腦勺:

"廢話多,喫。"

軍營裏沒有小孩的衣裳,他就讓親兵拿自己的舊披風改了件小棉袍,厚實得像裹了一層鐵。

我穿着熱得滿頭汗,他非不讓脫:

"凍出病來老子還得花錢請郎中,虧。"

嘴上沒一句好話,但每晚我睡着之後,他會把燒好的炭盆挪到我腳邊。

我知道,因爲有一次我半夜醒了,看見他蹲在地上吹炭火,

火光照着他那張橫肉臉,看着兇,手上的動作卻輕得很,怕弄出響動。

那一刻我鼻子酸得厲害。

在爹孃身邊七年,我沒有被這樣對待過。

三年一晃就過去了。

我十歲那年,將軍讓我跟着糧隊去清河縣辦差,說是歷練歷練。

"別給老子丟人,少說話多看,碰到事兒先跑。"

我拍着胸脯說沒問題。

清河縣正逢集市,街上熱鬧得很,我跟着糧官把糧交接完,偷偷溜出來逛。

在一個賣包子的攤前站住了,攤子後面坐着的兩個人,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爹,和娘。

他們瘦了很多,衣裳上全是補丁,面前擺着一筐包子,蒸籠歪歪扭扭。

陳風蹲在旁邊啃燒餅,銀鐲子還在他手腕上,就是暗了不少。

我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鉛一樣邁不動。

三年了。

我以爲再見到他們不會有任何感覺,可心臟還是狠狠揪了一下。

娘先看見我的,她手裏的包子掉在地上,臉一下白了。

爹順着她的目光看過來,愣了一息,隨即眼神變了。

他飛快拉了一把娘,壓着聲音說了句甚麼。

我沒聽清。

我往前走了一步:"爹。"

爹猛地站起來,擺着手往後退了兩步,聲音又尖又急:

"誰是你爹?我哪來這麼大的兒子?別碰瓷!"

娘也跟着躲,拽着陳風縮到蒸籠後面。

陳風探出頭來看我一眼,眼裏閃過一絲心虛,隨即大聲嚷了起來:

"這個叫花子誰家的?臉都不洗就來碰瓷,趕緊把他攆走!"

周圍賣貨的攤販紛紛圍過來。

一個賣布的胖嬸子上下打量我,嘖了一聲:

"這年頭要飯的都精了,專挑老實人訛。"

"就是,一個小乞丐還穿件像樣的衣裳扮大戶,指不定偷來的。"

爹趁機加了一把火,沖人羣嘆氣:

"各位行行好,我們一家三口逃難來的,實在經不起折騰了。"

一家三口。

這四個字比當年被推下牛車還疼。

我站在人羣中間,被唾沫星子噴了一臉。

有人推了我一把,我踉蹌後退,撞翻了旁邊的菜筐。

菜販子一腳踹在我腿彎上,我"撲通"跪在地上。

"賠錢!"

"小兔崽子賠不起就滾遠點!"

我低着頭,手撐在地上,泥水浸溼了將軍府的衣袍。

沒有哭,但牙咬得咯吱響。

陳風蹲到我面前,居高臨下看着我,壓低聲音,笑嘻嘻的:

"弟弟,別鬧了,爹孃不會認你的。"

"你要是聰明,就裝作不認識,大家都體面。"

他手腕上的銀鐲子在我眼前晃來晃去,和三年前牛車簾子縫裏的畫面一模一樣。

我緩緩抬起頭,死死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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