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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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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貼出去不到一個時辰,喬家門檻就快被踩斷了。

第一個來的是城西許員外家的獨生子。

許公子穿了一身好料子,進門先衝我笑。

“明月妹妹,真假血統不重要。咱們從小一起長大,只要你願意,我可以不計較你的出身。”

我感動得眼圈都紅了。

“那你是來娶我的?”

“當然。”

“可我沒錢了。”

他的笑僵住了。

我指了指旁邊的喬見微。

“有錢的是她。”

許公子立馬轉過身,笑得更溫柔。

“大小姐,我和明月只是兄妹感情。其實你一進城,我就覺得你跟別人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看着幹練,做事大氣。”

“說人話。”

“有錢。”

許公子被扔出去的時候,嘴裏還在喊結婚不能只看錢。

第二個是個讀書人。

他一開口就是大道理,說女人管家得聽男人的。

我點點頭,讓人把喬家的賬本搬來。

整整四十八箱。

“既然聽你的,這些賬你來算。”

他翻了三頁開始冒汗。

翻到第七頁,藉口去上廁所從後門跑了。

第三個是武館少東家。

他拍着胸口,說自己最佩服女強人,結婚以後絕不管喬見微做買賣。

“那你幹甚麼?”

“我負責保護你。”

她拔出刀,刀尖貼着他的喉結。

“先保護一下你自己吧。”

他腿一軟當場跪下。

一上午趕走四十七個。

春桃在門口收報名費,每人二兩。

我數錢數得手痠。

喬見微靠在桌邊看着我。

“你這不是招女婿,是搶錢。”

“瞎說。”

我把銀子裝進盒子裏。

“他們是自願來丟人的,咱們只收個場地費。”

正說着,門外突然安靜下來。

一個穿舊衣服的小夥子走進來。

衣服很乾淨,袖口卻磨白了。

他沒看我,也沒看喬見微,光低頭看桌上那本被讀書人丟下的賬本。

“第三頁有筆錯賬。”

我挑了下眉毛。

“哪裏?”

“三月十六,北邊倉庫進松木四百方,花了一千八百兩。按那天的木頭價,最多一千二百兩。”

他又翻了一頁。

“這筆也錯。”

“運糧船報修三次,用的是同一張條子。”

他接着翻。

“還有這兒。掌櫃不是卷錢跑了,是有人借他的名,從總鋪子裏挪錢。”

院子裏沒人說話了。

因爲這本賬,喬家十六個賬房查了半個月甚麼都沒查出來。

我合上賬本。

“叫甚麼。”

“商策。”

“來招女婿的?”

他搖頭。

“來要工錢。”

“誰欠你錢?”

商策抬起眼,目光越過我們落在剛進院子的二叔身上。

“喬二爺。”

二叔看見商策,臉色變了一下。

很快他又擺出長輩的慈愛模樣。

“原來是商先生。前些日子讓你幫鋪子理賬,賬沒理清,你倒先跑了。怎麼,還有臉來要錢?”

商策從袖子裏掏出一張欠條。

“白紙黑字,三十兩。”

二叔扯了下嘴角。

“你一個窮書生,拿張假字據就敢上喬家訛錢?”

他話音剛落,兩個家丁已經堵住院門。

我伸手抽走欠條。

墨水痕跡、手印、私章都是真的。

二叔不是拿不出三十兩。

他只是要讓商策知道,在臨州,窮人沒資格跟喬家講理。

可惜他忘了。

現在的喬家有兩個姓喬的姑娘,都不太講他的理。

我把報名冊往商策跟前一推。

“籤個字。”

商策皺起眉頭。

“我說了,我不當上門女婿。”

“報名費二兩,喬家給每個選不上的公子十兩路費。”

他沒聲了。

“簽完立刻刷掉,淨賺八兩。”

他拿起筆。

二叔氣得鬍子直抖。

“明月,結婚的大事,怎麼能當兒戲!”

我把報名冊抱進懷裏。

“二叔既然覺得不能當兒戲,那您把家主的印還給見微,再把三個月的期限撤了。”

“祖宗規矩,怎麼能說撤就撤?”

“那我按規矩海選,有甚麼錯?”

二叔被堵得沒話說,甩手走了。

臨走前他死死盯了商策一眼。

那眼神不是生氣。

是害怕。

當天晚上商策住的破院子着火了。

火是從門口燒起來的,門栓被人從外面別死了。

喬見微翻Q進去把人拖了出來。

他被煙燻得睜不開眼,手裏卻死死攥着一個小木盒子。

盒子裏沒有銀票,也沒有傳家寶。

只有喬家五年的舊船單。

我蹲在井邊看他用涼水洗臉。

“這就是你幫二叔理出來的東西?”

商策咳了很久才緩過來。

“喬家每年都有貨船報沉。”

“貨沒了,船卻沒沉。有人改了船號,換了旗子,轉手把貨賣到外地。”

喬見微猛地抬起頭。

她在碼頭長大,比誰都清楚這意味着甚麼。

五年,二十九條船。

這不是小偷小摸。

是有人在掏空喬家的根底。

“證據呢?”

“原來的船契在西平碼頭的舊倉庫裏。”

“爲甚麼不去拿?”

商策看向喬見微。

“倉庫鑰匙在喬二爺手裏。”

喬見微站起身開始綁護腕。

我一看她這架勢就頭疼。

“你要幹甚麼?”

“拿鑰匙。”

“怎麼拿?”

“刀架他脖子上。”

商策擦乾下巴上的水。

“拿到鑰匙也沒用。只要他報官,說你搶族裏的家產,你連三個月都等不到。”

喬見微盯着他。

“那你說怎麼辦?”

“繼續招女婿。”

我和喬見微同時看向他。

商策把溼透的頭髮往腦後一抹。

“喬二爺越怕你們查賬,越會急着把自己的人塞進喬家。”

“讓他塞。”

“人進來了,狐狸尾巴纔會露出來。”

我忽然明白二叔爲甚麼想燒死他了。

這窮書生最厲害的根本不是算賬。

是他太會算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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