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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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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和女兒升學宴上,我離席了片刻。

回來時,閨蜜正站在"母親致辭"的話筒後,笑得溫柔又體面。

老公和一雙龍鳳胎站在她身邊,眼眶通紅。

女兒把手裏那束粉玫瑰遞給她:

"蔓姨,我能考上北大,全靠您。我媽只會盯着我的錯題本罵我,您卻總說'沒關係,慢慢來'。"

兒子上前抱住她:"您纔是我心裏的媽媽。我高考前失眠,是您陪我聊到凌晨三點。"

我老公握住閨蜜的手,聲音發啞:"蔓蔓,謝謝你。這七年,是你讓這個家有了溫度。"

臺下掌聲雷動,有人抹眼淚,有人舉起手機拍照。

我站在門口,手裏精心準備的驚喜就像個笑話。

七年前,我放棄自己引以爲傲的事業,全職陪讀。

我盯着女兒的錯題本盯到眼底出血,做了三次視網膜手術,被她說嚴苛地像監工。

爲了兒子的健康,凌晨兩點我收走他的遊戲機,被他說控制慾太強。

我把這個家照顧的井井有條,把他們一個個托起,累垮了自己。

卻被老公說讓人喘不過氣,學學閨蜜別那麼強勢。

原來我二十年如一日的付出,在他們眼裏,還比不上她的那幾句話。

我把驚喜放回包裏,轉身離開宴會廳。

其實這麼多年,一直追在他們身後跑,我也累了。

......

我離席不過十分鐘。

宴會廳的燈便落在閨蜜林蔓身上。

她握着那支標着“母親”的話筒,哭的恰到好處。

女兒替她擦眼淚,兒子抱着她不肯鬆手。

老公周敘站在一旁,看她的眼神溫柔得像是他們纔是一家人。

臺下掌聲一陣高過一陣。

所有人都在稱讚林蔓的貢獻。

我站在原地想,那我這七年,算甚麼?

女兒剛上高中時,第一次考試班級倒數第一。

她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崩潰着說不念了。

我沒責怪她。

而是在門外坐了整整一夜。

等她情緒平復,我才陪她把試卷一張張鋪開,找出每道題出錯的原因。

從那以後,我每天晚上陪她覆盤錯題。

等她睡着,爲了幫她節省時間,我又把每道題的錯因重新歸類謄抄。

最忙的時候,我一天只睡三四個小時。

有次寫到凌晨兩點,我的手指僵得握不住筆,只能泡在熱水裏緩緩再繼續寫。

第二天,女兒看見那本寫滿批註的錯題本,卻煩躁地推到一邊。

“媽,你怎麼又讓我複習這麼多?”

而林蔓只需要揉揉她的頭髮。

“不想學就不學,大不了不念了又不會怎麼樣。”

就這一句話,女兒記了三年,也記住了我的嚴厲。

逢人便說。

“我媽根本不愛我,她只認分數,跟瘋子一樣就是個學習監工。”

於是她在今天考上985的升學宴上,大肆感謝林蔓。

只因她說了一句不想學就不學。

兒子也是。

他最嚴重的時候,一天喝掉二十瓶可樂。

體檢報告出來,醫生嚴肅地告訴我,再這樣下去,身體一定會出問題。

我把家裏的飲料全收起來,規定他一天只能喝一瓶。

他氣的跟我摔門,甚至差點動起手來,罵我控制慾太強。

林蔓卻揹着我把整箱可樂塞進他的房間裏,笑着替他保密。

所以,我爲他們的成績和身體操勞,成了壞人。

林蔓縱容他們傷害自己,反而成了他們最感激的人。

我站在門口,手裏攥着的驚喜像個笑話。

那是我爲他們準備了十八年的成長記錄手帳,還有給他們各自的十八歲成人禮。

我原本想告訴他們,媽媽爲他們驕傲。

現在,也沒這個必要了。

我轉身走出酒店,剛到路邊,女兒的消息便跳了出來。

【媽,你又跑去哪了?】

【蔓姨剛纔多尷尬,你能不能別總在關鍵場合掃興?】

兒子的語音緊跟着發來。

“媽,你怎麼又鬧脾氣?”

“你看看人家蔓姨,再看看你,你怎麼總給人添麻煩?”

最後打來電話的是周敘。

“現在立刻回來,給蔓蔓敬酒道歉。”

“她替你撐了這麼久的場面,你連句感謝都沒有,像話嗎?”

撐場面?

就是站在屬於我的位置上,衆目睽睽之下接受我老公和孩子的感謝嗎?

就是把我的付出,貼在自己身上嗎?

而她能這樣做,也是出於周敘和我的一雙兒女的默許。

隔着敞開的門,我遠遠回望。

宴會內堂,屬於家人的那張圓桌上,甚至都沒有我的位置。

他們一邊打電話叫我回去,一邊撤走了我的椅子,給林蔓貼心騰出位置。

我甚麼都不想再說了,直接掛斷電話。

七年前婉拒的工作邀請,還安靜地躺在郵箱裏。

老師上週又問我,願不願意回設計院,接下海城的項目。

這一次,我點了確認。

七年前我爲了兒女的學業、老公的工作,放棄我引以爲傲的事業,轉爲他們堅實的後方。

可換來的卻是他們多年的嫌棄與忽視。

既然兩邊都不舒服,那我便放手樂得清閒。

其實這麼多年,我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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