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和陸深予戀愛兩年，是所有人眼裏的模範情侶。

可作爲正牌女友，我進他家門，卻要找他的紅顏知己借鑰匙。

他家有三把鑰匙，一把他的，一把楚螢的。

屬於我的那把，他承諾了兩年，卻始終不見蹤影。

在這個本該屬於我的家裏，楚螢比我更像女主人。

冰箱裏塞滿她愛喝的酸奶。

陽臺上養着她打理的綠蘿。

鞋櫃最下層，永遠擺着她的毛絨拖鞋。

上週下暴雨我沒帶傘，在他家樓下等了四十分鐘。

打電話給他，他卻理所當然地說：“你找楚螢拿鑰匙啊。”

我打過去，楚螢正在他家幫他收衣服。

他下班回來後看我裹着毯子縮在沙發上，心疼地摸了摸我臉：“怎麼不早點進來？”

我說我沒有鑰匙。

今天，楚螢不小心弄丟了鑰匙。

陸深予終於想起了我：“下樓陪她去配，順便也給你配一把。”

順便。

原來我兩年的青春，只配得到一句順便。

看着鞋櫃下那雙毛絨拖鞋，我突然釋懷了。

這把遲來的鑰匙，我不想要了。

......

“照着這個，配兩把。”

陸深予把他的鑰匙遞給鎖匠鋪老闆。

老闆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指着玻璃櫃裏琳琅滿目的鑰匙胚子。

“要哪種樣式的？”

陸深予沒有回頭看我。

他自然地低下頭，看向身側的楚螢。

“你丟的那把，是不是這個帶小雛菊花紋的定製款？”

楚螢眼睛亮了亮，乖巧地點了點頭。

“嗯，深予，你連這個都記得呀。”

陸深予眼底浮現出一絲小得意。

“當然，我記憶力超好的。”

他轉頭對老闆說：“那一把，用這個雛菊花紋的胚子給她配。”

老闆拿出那個精緻的胚子比劃了一下，又問：“那另一把呢？”

陸深予似乎這時候纔想起，身後還站着他相戀兩年的正牌女友。

他甚至沒有詢問我的意見。

隨手一指櫃檯最下方的角落。

“另一把......隨便拿個最普通的素圈空白胚子就行。”

隨便。

原來這就是我在他心裏的分量。

他能精準地記住楚螢丟掉的鑰匙款式。

而我這把鑰匙，等了兩年。

這兩年期間我提過無數次，他每次都說忘了，下次吧。

楚螢從包裏拿出一張溼巾。

她自然地拉過陸深予的手，替他擦拭剛剛沾上的鐵鏽。

動作熟練得彷彿他們纔是真正的一對。

“昨晚又熬到三點？”

楚螢輕聲說着，語氣裏滿是心疼。

“你看你，眼底都是青的，再這樣下去身體怎麼受得了。”

陸深予沒接話。

只是順從地攤開掌心，任由楚螢一點點擦去他手上的污漬。

我僵在原地。

熬到三點？

昨晚十一點的時候，陸深予明明在微信上跟我說他很累，先睡了。

我看着眼前這張熟悉的臉，忽然覺得一陣恍惚，彷彿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從甚麼時候起，我竟已經完全分不清他嘴裏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咔噠”一聲，機器停下。

老闆把兩把配好的新鑰匙遞了過來。

楚螢自然地伸出手，接過那把精緻的雛菊鑰匙。

她笑盈盈地將它掛回了自己的包包上。

就像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陸深予則拿起那把表面還帶着一絲劃痕的素圈鑰匙。

他轉過身，將鑰匙遞向我。

“夏夏，拿着。”

我垂下眼，看着那把素圈鑰匙。

沒有伸手。

“怎麼了？”他微微皺眉。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着他的眼睛。

“陸深予，我不想要了。”

他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我公司還有事，先走了。”

轉身推開鎖匠鋪破舊的玻璃門。

沒走兩步，手臂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

陸深予幾步追了上來。

他眉頭緊鎖，眼裏帶着慣常的無奈。

“脾氣又上來了？”

他不顧我的掙扎，將那把還帶着鐵鏽味的素圈鑰匙，強行塞進我大衣的口袋裏。

“不就是一把鑰匙嗎？至於鬧成這樣？”

他嘆了口氣，伸手想摸我的頭。

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臉色沉了幾分。

“這把鑰匙你先拿着，乖乖回家等我。”

他用那種哄小孩的敷衍語氣說道。

“晚上帶你去喫你最愛的那家日料，別鬧了”

用一點微不足道的物質，打發我所有的委屈。

我看着他那張曾經讓我無比心動的臉，突然覺得很陌生。

楚螢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着我們，嘴角掛着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我沒有把鑰匙扔回他臉上。

只是隔着大衣粗糙的布料，死死攥着那把鑰匙。

鋒利的邊緣幾乎要刺破我的掌心。

“好。”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陸深予鬆了口氣，轉身走向楚螢。

看着他這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我決定了。

我要用他施捨的這點微末權利，回去徹底結束這段荒唐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