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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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兒園大班畢業的前一週，我抱着厚厚的集贊本衝到爸爸面前。

指着裏面攢了整整半年、一百個沒有哭鬧換來的“小紅花”，驕傲又自豪。

“爸爸，我集齊了一百朵小紅花，我最乖了！”

“週末的畢業親子匯演，你可以來做我的大樹了嗎？”

隨即我激動地拿出自己用紙殼做的樹葉帽子，想給他戴上。

絲毫沒注意到旁邊逐漸不耐煩的阿姨，和正在喫高級冰淇淋的漂亮姐姐。

直到我舉得手都酸了，爸爸終於一把推開我的手，眼裏沒有誇獎，只有冷漠。

“明知道今天是你寧寧姐姐第一天轉學，你非要在這爭寵？”

“你沒發現你和你媽一樣，天天算計着逼人的樣子很討厭嗎？”

我一愣，舉着帽子的手僵在半空。

明明是他半年前說，只要我乖乖的不找媽媽，打針不哭，集齊一百朵小紅花他就陪我演出。

我不死心地看向旁邊。

爸爸正小心翼翼地幫寧寧姐姐穿上一件鑲滿碎鑽的定製公主裙，那是爸爸花了一個月工資請國外設計師做的。

他溫柔地哄着：“寧寧不怕，明天開學典禮，叔叔去給你做家長代表。”

隔天，看着阿姨朋友圈裏他們三個人在遊樂園其樂融融的合照時。

我默默用橡皮擦掉了本子上的小紅花，把本子扔進了垃圾桶。

我借了老師的電話，打給很久沒聯繫的媽媽。

“媽媽，我不想要爸爸了，你帶我走好不好？”

打完電話的第二天傍晚，爸爸提着大包小包的玩具推開家門。

客廳裏瞬間充滿了笑聲。

許阿姨坐在沙發上，寧寧靠在爸爸的懷裏，手裏拿着剛拆封的限量版洋娃娃。

我站在走廊的陰影處，看着他們三個人圍在一起挑選手工課的材料。

說到明天的安排時，寧寧嘟起嘴看了眼爸爸。

“叔叔，明天我們班選畢業匯演的領舞，我想當白雪公主。”

“可是老師說，悠悠跳得最好，名額只有一個。”

爸爸毫不猶豫地摸了摸她的頭。

“寧寧別傷心，明天叔叔去和老師說，讓悠悠把領舞的位置讓給你。”

兩人說話間，我看到了寧寧手裏拿着的舞蹈裙。

那是一條純白色的天鵝絨裙子，裙襬上縫着細碎的珍珠。爸爸爲了買這條裙子，跑遍了市中心所有的商場。

而我明天要穿的，是一條洗得發黃的舊裙子。

我咬住嘴脣，胸口傳來一陣發悶的刺痛。

爲了爭取這個領舞的名額，我每天在舞蹈室練到腳趾磨破皮。

爸爸當時捏着我的腳說，只要我拿到領舞，他就帶我去喫我最喜歡的草莓蛋糕。

現在，他要把我的努力直接送給別人。

我從陰影裏走出來。

許阿姨端着剛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看到我後立刻收起了笑容。

“悠悠，寧寧對芒果過敏，你別把喫剩的芒果皮扔在茶几上。”

屋內的兩人轉過頭看我。

爸爸的語氣帶着命令。

“你站在那裏幹甚麼？正好你聽見了，明天去學校主動和老師說，你不跳領舞了，給寧寧跳。”

寧寧立刻甜甜地笑起來。

“謝謝悠悠妹妹，我會穿着新裙子好好跳的。”

眼前這幅畫面刺得我眼睛發酸，視線變得模糊。

我沒有看他們，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緊接着爸爸也推門走了進來。

他把一個廉價的塑料髮卡塞到我手裏，開始解釋。

“爸爸知道你練了很久，但寧寧剛來新環境，沒有自信，她需要這個機會。”

“你已經跳得很好了，不需要在舞臺上證明自己。我們要學會分享，對不對？”

我看着他轉身離開的背影。

自從許阿姨帶着寧寧住進來，寧寧想要甚麼，只要掉幾滴眼淚就能得到。

而我必須每天按時睡覺、不挑食、拿全班第一，才能換來一句口頭表揚。

不管是我最喜歡的畫筆，還是領舞的名額。

只要寧寧開口，這就是她的。

這種事情發生過無數次。

規定全都是用來限制我的。

到了晚上，我走出房間去上廁所。

爸爸和許阿姨正在客廳商量週末去海邊度假的事情。

爸爸拿着手機訂酒店。

“訂一間海景套房，寧寧喜歡看海。”

許阿姨在旁邊小聲提醒：

“那悠悠呢？她之前一直鬧着要去海邊撿貝殼。”

爸爸不耐煩地擺擺手。

“她去幹甚麼？她一去就喜歡亂跑，還要分心照顧她，寧寧就玩不好了。把她送到託管班待兩天就行了。”

我站在洗手間門口，手指用力摳住門框，指甲縫裏滲出一點血絲。

託管班？

他怕我影響寧寧看海的心情。

我鬆開手，回到房間，反鎖上門。

我從牀底下的鐵盒子裏拿出一箇舊手機，按下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媽媽，我同意放棄領舞。你明天來學校接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