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早上，爸爸破天荒地在餐桌上給我留了一塊三明治。

他大概以爲我昨天的沉默就是答應了把領舞讓給寧寧。

他甚至破例對我笑了一下。

“悠悠今天很乖，下午爸爸帶你去遊樂園，我們去喫你最喜歡的草莓蛋糕慶祝你畢業。”

寧寧坐在旁邊，咬着一根進口香腸，舉起手。

“叔叔，下午我想去喫城東那家的海鮮大餐，我還想看小丑表演。”

爸爸立刻點點頭，完全忘記了剛纔對我的承諾。

事實是，城東那家餐廳根本沒有草莓蛋糕，全都是寧寧愛喫的海鮮。

而我，對海鮮嚴重過敏。

中午放學，我收拾好書包在校門口等。

全班同學都被家長接走了，只有我一個人站在太陽底下。

等了整整兩個小時，爸爸的車才停在路邊。

我坐進後排，寧寧正穿着那條新裙子，抱着一個巨大的毛絨玩具。

到了餐廳，許阿姨點了一桌子螃蟹和蝦。

我坐在角落裏，胃裏空空的，餓得發疼。

許阿姨剝了一個蝦塞進我碗裏。

“悠悠，別挑食，多喫點海鮮長身體。”

我沒動筷子，小聲說。

“我喫海鮮會起疹子，喉嚨會腫。”

爸爸正忙着給寧寧戴圍兜，頭也不抬地訓斥我。

“喫一點怎麼了？你就是故意掃興，寧寧喫得這麼開心，你非要找不痛快。”

我看着碗裏的蝦，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我還記得兩年前我誤吃了一口蝦，全身起滿紅疹，呼吸困難，是媽媽抱着我跑了兩條街才找到急診室。

他當時也在場，現在他卻全忘了。

這時，餐廳外面的廣場上響起了小丑表演的音樂。

寧寧興奮地跳下椅子往外跑。

爸爸和許阿姨立刻放下筷子追了出去，連一句囑咐都沒有留給我。

我一個人坐在寬大的餐桌旁。

過了很久，我餓得受不了，只能端起旁邊一碗看起來沒有海鮮的蒸蛋吃了幾口。

可是不到十分鐘，我的臉上開始發燙。

脖子上冒出一片片紅色的斑塊，喉嚨裏彷彿塞了一團棉花，每一次呼吸都發出沉重的喘氣聲。

那種熟悉的窒息感迅速蔓延全身。

我捂住脖子，跌跌撞撞地跑到餐廳門口，看到爸爸正舉着寧寧在人羣裏看錶演。

我借了服務員姐姐的手機，撥通了爸爸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爸爸......我呼吸不了了......我起疹子了......”

爸爸在那頭大聲吼道。

“你又在裝甚麼病？不就是沒給你買草莓蛋糕嗎？你看看你嫉妒寧寧的樣子！老老實實在座位上待着！”

電話被直接掛斷。

我張開嘴，拼命想吸氣，身體卻一點點滑倒在地上。

視線越來越黑。

服務員姐姐嚇壞了，大聲喊人。

最後，是我自己扯着服務員姐姐的衣角用盡全力吐出幾個字。

“幫我......打120。”

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救護車上，聽着警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