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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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時予的畢業論文能過，全靠中期那次起死回生。

導師把初稿打回來的那天晚上，他在實驗室砸了杯子。

是我接到電話趕過去的，凌晨一點，實驗樓只剩走廊的聲控燈一明一滅。

他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屏幕全是紅色批註，眼底都是血絲。

"沈念，完了，這根本改不出來，實驗數據全有問題。"

那天晚上我沒回宿舍。

幫他重新跑了一遍數據模型，

翻了十七篇英文文獻找替代方案，

把出錯的三組對照實驗重新設計了流程。

連續熬了三天，他的中期報告才通過。

導師簽字那天，顧時予鬆了一口氣。

他發了條朋友圈：

【終於過了，感謝所有幫過我的人。】

配圖是一張實驗室的照片。

照片裏有他的電腦屏幕、一杯咖啡，和桌角上一隻粉色髮圈。

那個髮圈不是我的。

我的髮圈是黑色的，每次在實驗室幫他熬夜，摘下來就隨手放在鍵盤旁邊。

粉色那隻，我在林笙的手腕上見過。

我在朋友圈下面評論了一句：【辛苦啦。】

他沒回復。

林笙評論的是一個加油的表情包。

他秒回了一個擁抱的表情。

答辯結束第二天，系裏通知拍畢業照。

我早上六點就到了，幫顧時予佔了個好位置。

他到的時候，林笙跟他一起來的。

兩個人並肩走過來，林笙穿着白裙子，

頭髮編成麻花辮，手裏拿着學士帽，對着顧時予笑。

陽光打在她身上，乾淨得像一張明信片。

"笙笙說怕找不到學院位置，我順路接了她一下。"

顧時予對我解釋。

我"嗯"了一聲。

他們不同學院。

他繞了半個校區去接她，這叫"順路"。

拍大合照的時候，我站在他左邊，林笙站在他右邊。

攝影師說，

"靠近一點，笑一下。"

我剛要靠過去，他已經歪了身子，

手自然地搭在林笙肩膀後面，幫她擋住身後擠過來的人。

"別被擠到了，你站我這邊。"

林笙往他那邊靠了靠，小聲說，

"謝謝時予哥。"

時予哥。

我交往十一個月，從來都是叫他"顧時予"或者"時予"。

她一句"時予哥"，他的嘴角就翹了。

拍完照，同學們三三兩兩地散了。

我拿出手機想跟他拍張單獨的合照，剛開口，他的手機響了。

林笙在不遠處招手，

"時予哥，學姐找到那棵紫藤了，光線超好，你要不要來拍一張？"

顧時予看了我一眼，

"你等我一下，去去就回來。"

我說，

"一起去唄。"

"那邊人多，你不喜歡擠，我拍完就回來找你。"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跑向紫藤花架。

林笙摘了一朵紫藤別在他的學士帽上，

兩個人對着鏡頭笑，旁邊的同學幫他們拍了好幾張。

我低頭看了看手機相冊。

交往十一個月，我們的合照只有三張。

其中一張還是我自己拿手機懟在他臉旁邊自拍的，他的表情糊了，像在躲。

那天他沒有回來找我拍合照。

因爲拍完紫藤，林笙說想去圖書館前面的銀杏道也留一組。

然後是操場。

然後是食堂門口。

等他想起我的時候，發了條消息：

【你先回去吧，我這邊還有點事。】

我坐在花壇邊的石凳上，學士帽放在膝蓋上，穿着租來的學士服。

一個人。

整個畢業季，我像一個被他帶進場又遺忘在角落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