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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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答辯那天，我翻到顧時予論文最後一頁的致謝。

他感謝了導師，感謝了室友，感謝了食堂阿姨。

倒數第二行寫着：

【特別感謝林笙同學，沒有她就沒有這篇論文。】

林笙，不是我的名字。

我問他，他關上電腦，

"致謝寫不下那麼多人，你是我女朋友，還用專門寫？"

後來我才發現，不止致謝。

答辯文檔是林笙幫他調的格式。

模擬答辯時，她坐第一排替他計時、遞水、記評委問題。

連答辯結束的花，都是她提前藏在教室後排的。

可明明，是我陪他熬了四十七個通宵；

是我幫他翻譯了全部英文文獻；

在他中期被導師打回來那天，是我陪他熬夜做完了所有實驗。

看見我的臉色，顧時予皺眉，

"你又怎麼了？這點小事沒必要吧？"

我搖搖頭。

致謝最末尾有一行小字，我剛纔沒看清。

現在想起來了：

【謹以此文，獻給所有溫暖過我的人。】

所有人裏沒有我，那我就不必再擠進去了。

...............

"你又怎麼了？這點小事沒必要吧？"

顧時予合上電腦的動作很乾脆。

我站在他對面，手裏還捏着那份打印出來的論文終稿。

致謝頁被我翻得起了毛邊。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時予，四十七個通宵，全部英文文獻翻譯，中期被打回那次的實驗數據，都是我做的。"

我看着他，

"你一個字都沒提。"

顧時予終於抬頭看了我一眼，表情裏帶着一絲不耐煩。

"沈念，你是我女朋友，幫我做這些不是應該的嗎？"

"還要我專門寫進致謝？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每天給我帶早餐？"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卻轉頭看向坐在教室角落整理資料的林笙，語氣一下子變了。

"笙笙，今天的答辯你覺得怎麼樣？"

"評委問那個信度問題，我回答得還行吧？"

林笙抬頭衝他笑，眼睛彎彎的，

"你回答得特別好，我都替你緊張，手心全是汗。"

顧時予笑了一下：

"多虧你幫我記了評委的問題，不然我肯定慌。"

林笙擺擺手，

"我就坐那兒聽了一下，哪有甚麼功勞。"

我站在旁邊，忽然覺得自己像一截多餘的影子。

那些評委可能提到的問題，我在模擬答辯時陪他練了整整三個晚上。

每一個刁鑽角度我都幫他想了回答思路，寫在A4紙上，按編號排好。

可他記住的，是林笙坐在第一排替他記錄。

答辯結束後，有人送了他一束花。

向日葵，很大一束，用牛皮紙包着，藏在教室最後一排的椅子下面。

顧時予拿起花的時候，裏面掉出一張卡片。

他看了一眼，笑了，把卡片塞進口袋。

我問，

"誰送的？"

"笙笙，她說向日葵代表畢業快樂。"

我也準備了花。

白玫瑰，十一朵，放在我書包裏。

十一朵，是我們在一起的月份數。

可我看着他把那束向日葵抱在懷裏，對着林笙說"你太有心了"的樣子，

手伸進書包，又縮回來。

白玫瑰在書包裏悶了一下午，花瓣邊緣已經開始發黃。

晚上回宿舍，我把花扔進了垃圾桶。

答辯散場後，導師說請大家喫飯。

長桌上坐了一排人，顧時予坐在中間，林笙坐在他右手邊。

我走過去想坐到他旁邊，發現椅子上放着林笙的包。

顧時予看了一眼，

"你坐對面吧，這邊擠。"

我端着盤子坐到了長桌另一頭，旁邊是師兄和一個不太熟的同屆。

席間顧時予全程在和林笙聊天。

她幫他夾菜，他給她倒飲料，

兩個人低着頭不知道在看手機上的甚麼東西，時不時笑一下。

師兄碰了碰我的手肘，壓低聲音問，

"那邊那個......是你男朋友的誰啊？"

我夾了一筷子菜，沒嚼出味道。

"朋友。"

師兄"哦"了一聲，沒再問。

但他看我的眼神裏，分明帶着一種說不出口的同情。

散席的時候顧時予站起來，外套搭在椅背上，

林笙幫他拿起來遞過去，手指在袖口上輕輕拂了一下灰。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遍。

顧時予接過外套，對她說，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然後對我，

"你跟師姐拼個車唄，我送完笙笙就回來。"

我說，

"我也順路。"

他已經拎起林笙的包了，

"她住得遠，你擠後座不方便，下次吧。"

林笙站在他身側，小聲說，

"學姐要不一起？我不介意的。"

顧時予替她拉開車門，

"算了，後座堆了東西，坐不下。"

尾燈消失在路口。

我站在飯店門前，六月的夜風黏在皮膚上。

打開手機叫車，排隊十四分鐘。

站在路燈下等車的時候，我翻出他那篇論文的致謝，又看了一遍。

【特別感謝林笙同學，沒有她就沒有這篇論文。】

沒有她就沒有這篇論文。

那沒有我呢？

大概也沒甚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