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男友韓敘白迷上了世界盃。

準確說，是迷上了去我閨蜜沈予微家看世界盃。

理由很充分：“她家85寸大屏，咱家那破電視看個球跟看螞蟻打架似的。”

沈予微也嫌他煩：“你能不能別來了，每次看完球地上全是啤酒罐。”

他嗤笑：“你懂甚麼，支持法國隊的人沒資格跟我說話。”

她翻白眼：“阿根廷踢得跟散步似的還好意思吹。”

他們表面水火不容。

可我卻發現，年年忘掉紀念日的男人，

記住了她的生日，記住了她的喜好。

甚至有次，我在他車後座找到一包衛生棉。

他頭也沒抬地解釋：

“幫沈予微帶的，她生理期不是到了。”

他理直氣壯的樣子，讓我只能一直告訴自己別多想。

直到昨晚我爸突發心梗進搶救室。

我連打了十幾個電話，換來他一條不耐煩的短信：

“今晚決賽，錯過就沒了，你自己找護士。”

那天，我在手術室外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去公司，同事小吳在茶水間興致勃勃地聊着世界盃。

我頂着紅腫的眼睛，苦澀地接了一句：

“我男朋友也是，昨晚爲了看決賽，連我爸搶救都沒管。”

小吳愣了一下，同情看着我。

“姐，你沒事吧，世界盃要下個月纔開賽。”

......

“你鬧夠了沒有？”

病房門被推開，韓敘白把一份小籠包扔在牀頭櫃上。

塑料袋發出刺耳的響聲。

“我一看到你發的消息就趕過來了。”

他皺着眉，伸手扯了扯領帶。

“叔叔這不沒事了嗎，你冷着個臉給誰看？”

我坐在病牀邊，看着心電監護儀上跳動的波浪線。

我爸剛從搶救室出來，還在昏睡。

我慢慢轉過頭，看着韓敘白。

他身上的襯衫還是昨天早上出門時穿的那件。

領口有些亂。

袖口甚至沾着一小塊乾涸的褐色污漬，像是咖啡。

“你昨晚到底去哪了？”我看着他。

韓敘白眼裏閃過一絲不耐煩。

“我短信裏不是跟你說了？”

“昨晚決賽，我手機沒電了，在予微家看完才睡的。”

他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理直氣壯。

“四年一次的比賽，錯過就沒了，你能不能別這麼矯情？”

我盯着他滿是紅血絲的眼睛。

腦海裏全是我在手術室外籤病危通知書時，抖得握不住筆的手。

我輕聲開口：“韓敘白。”

“世界盃下個月纔開賽。”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監護儀發出滴滴的規律聲響。

韓敘白僵在椅子上。

他扯領帶的手頓住了，眼神有一瞬間的慌亂。

但他很快調整過來。

“你看錯了。”

他別過臉，語氣強硬。

“昨晚是歐冠，你一個不懂球的在這瞎猜甚麼？”

我沒接話。

就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沈予微大步走進來，手裏拎着一個果籃。

她穿着寬大的運動衛衣，素面朝天。

眼底掛着明顯的黑眼圈。

“舒舒，叔叔怎麼樣了？”

她把果籃往地上一放，直接走到病牀前看了看。

“害，這不挺平穩的嘛，你可嚇死我了。”

她轉身，毫不客氣地踹了一腳韓敘白的椅子。

“喂，讓點位置。”

韓敘白嘖了一聲，往旁邊挪了挪。

“你沒長眼睛啊，這麼寬的路非要擠我。”

“誰讓你胖。”沈予微翻了個白眼。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着幾分抱怨。

“舒舒，你管管你家這位行不行？”

“昨晚非拉着我看甚麼經典重播，我都困成狗了，他還非要拉着我分析戰術。”

她毫不避諱地揉了揉痠痛的脖子。

“我這沙發都被他睡塌了，今天你得請我喫飯補償我。”

我看着沈予微那張坦蕩的臉。

她一點也不像是在撒謊掩飾，反而充滿了對韓敘白的嫌棄。

這就是她的聰明之處。

韓敘白順勢接話。

“聽見沒有？是重播。”

“我這不是想帶她複習一下戰術，下個月好一起看正賽嗎。”

他看向我，語氣裏帶着責備。

“你也是，一天到晚疑神疑鬼。”

“叔叔有事你不能找醫生嗎？非要大半夜給我打電話奪命連環call。”

“搞得我一晚上都沒看盡興。”

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所以。”

我看着他們兩個。

“爲了看一場你隨時都能看的重播。”

“我爸躺在搶救室裏，你讓我自己找護士。”

韓敘白臉色沉了下來。

“宋舒，你講點道理行不行？”

“我去了能替叔叔做手術嗎？”

“我都說了我手機靜音了沒看到。”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你非要在這種時候，當着外人的面跟我吵？”

沈予微立刻接話，語氣帶着點漢子式的直爽。

“哎呀行了行了。”

“韓敘白你也是的，舒舒爸生病她肯定着急啊。”

“不過舒舒，你也就別怪他了。”

她走過來想拉我的胳膊。

“這男的看起球來就是六親不認的，我作證，他昨晚真沒幹別的，就在那抱着啤酒瓶子鬼吼鬼叫。”

“我罵了他一宿都沒用。”

我側身避開她的手。

沈予微的手僵在半空，臉色微微變了變。

“舒舒，你甚麼意思啊？”

她收回手，語氣冷了下來。

“你不會以爲我和他大半夜能幹點啥吧？”

“我可是你閨蜜，再說了，就他這種事兒逼，白送給我我都嫌煩。”

韓敘白立刻瞪她。

“你以爲老子稀罕你？”

“要不是你家電視大，你求我去我都不去。”

他們又開始鬥嘴。

當着我這個一夜沒睡、父親還在昏迷的女朋友的面。

病房裏充斥着他們自以爲幽默的互懟。

我指着門外。

“出去。”

韓敘白愣了一下。

“你說甚麼？”

“我讓你們滾出去。”

我沒有提高音量，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死。

“這裏是醫院，我爸需要休息。”

韓敘白的臉色徹底黑了。

“宋舒，給你臉了是不是？”

“我特意請了半天假來看你，你讓我滾？”

沈予微也拉下臉。

“舒舒，你這脾氣也太差了吧。”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不能把氣撒在我們身上啊。”

“好心當成驢肝肺，敘白，我們走。”

她扯了韓敘白的袖子一把。

韓敘白冷哼一聲。

“行，你清高。”

“等你想通了自己打車回家，我不管你了。”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

門被重重關上。

我看着牀頭櫃上那袋完全冷掉的小籠包。

上面印着的名字，是沈予微家樓下的早餐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