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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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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小姑子訂婚,她的國企未婚夫見到我的第一眼就開始陰陽怪氣。

“聽說嫂子學歷不高,農村出身,這次居然給包這麼大的紅包,也不知道這錢乾不乾淨,我都不敢收。”

我的臉色沉了下來,小姑子見狀笑着打圓場:

“嫂子,他性子直,沒啥壞心眼,你別往心裏去。”

我強忍着火氣去了洗手間,又聽見他高聲譏諷:

“後背露這麼多,一看就不正經。”

“老婆,我們是在國企工作的人,平時少跟她來往,階級層次都不一樣。”

小姑子笑着迎合:“好歹是我哥的妻子......不過我們全家人也都瞧不上她。”

我當場氣笑了,撥通祕書電話:

“之前我定給小姑子的瑪莎拉蒂,不要了。”

1.

我在洗手間用冷水衝了把臉,才勉強壓下那股要把酒杯砸到那男人臉上的衝動。

剛坐下,陳斌端着酒杯晃了過來。

“嫂子回來了?”

他故意抬高聲音,讓隔壁兩桌的親戚都能聽見。

“該不會是去補妝了吧?我看你剛纔臉色不太好。”

丈夫周城望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我的腿,眼神裏寫着“忍一忍”。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筷子夾了塊白切雞,沒理他。

“也是,這種五星級酒店,嫂子平時應該很少來。”

陳斌自顧自地繼續說,還轉頭對旁邊的大姨說:

“聽說這裏的自助餐一位要五百多呢,要不是橙橙訂婚,嫂子可能捨不得來。”

桌上安靜了幾秒。

我放下筷子,抬頭看他。

“陳先生,你對我這麼好奇?”

陳斌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直接懟回去。

“我就是隨口一說......”

我打斷他,慢慢站起身。

“隨口一說就能把我農村出身、學歷普通、職業低微都點評一遍?”

“那我也隨口說幾句,看你臉色這麼蒼白,是不是平時玩得太花、身體太虛了?別諱疾忌醫,去看看不是甚麼丟臉的事。”

陳斌的臉瞬間漲紅。

小姑子周沐橙立刻站起來。

“嫂子,你這是甚麼意思?小浩就是開個玩笑而已,你這生氣,不會是被說中了吧?”

我轉向她,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件抹胸禮服:

“開玩笑?”

“那我也開個玩笑。橙橙,你這訂婚禮服選得真別緻,抹胸設計,胸口都快開到肚臍眼了。知道的你這是訂婚,不知道的還以爲你要去幹甚麼呢。”

“你!”

周沐橙尖叫一聲,手裏的酒杯“哐當”掉在地上。

她伸手就要來抓我的臉。

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我也是開玩笑呀。”

“你這麼生氣,該不會是被我說中了吧?”

整個宴會廳安靜得可怕。

周城望他媽,我那個永遠把“家和萬事興”掛在嘴邊的婆婆,尖聲叫了起來:

“你在瞎說甚麼?!”

周城望快步走過來,一把拉開我,對着周沐橙和陳斌說:

“橙橙,小浩,你嫂子她說話衝了點,你們別往心裏去。”

說完,他轉過頭,壓低聲音對我道:

“別鬧了,橙橙好不容易找個條件好的,國企穩定,家境也不錯,你就忍一忍,今天是她的訂婚宴,別掃了大家的興。等宴席結束,我一定給你一個說法。”

我慢慢抽回自己的手,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行,我可以忍到宴席結束。”

他鬆了口氣。

我打斷他即將出口的“懂事”:

“但是,如果訂婚宴結束後,你們給我的‘說法’不能讓我滿意的話,周沐橙撒潑打滾讓我給她買的陪嫁車,就別想了。”

周城望愣住了,最終擠出來一句:

“知道了。”

2.

訂婚宴終於散場。

賓客走得乾乾淨淨,酒店包間裏只剩下我和周城望。

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地上散落着紙巾和果殼,像極了我此刻亂糟糟的心情。

周城望站在我面前,眉頭緊鎖,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老婆,今天的事,就算了吧。”

“陳斌那個人,是有點口無遮攔,說話不過腦子。但他真沒甚麼壞心眼,就是從小被家裏慣壞了,不太會考慮別人的感受。”

我聽着,沒說話。

“至於橙橙,你也知道,她從小被寵着長大,脾氣是急了點。但你當嫂子的,是長輩,長嫂如母啊,你跟個孩子計較甚麼?”

聽到這,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長嫂如母?”

“周城望,你妹妹二十四了,不是四歲。”

“還有,長嫂如母?那陳斌這個‘未來妹夫’,怎麼不敢對他‘真正的岳母’,你媽,也開開這種‘沒壞心眼’的玩笑?”

“問問他未來岳母,當年農村出來,是怎麼嫁進城的?問問他未來岳母,身上那件新旗袍,錢來路正不正?”

周城望的臉一點點僵住。

“你這根本是胡攪蠻纏!”

我點點頭。

“我胡攪蠻纏?”

“好。那說點不胡攪蠻纏的。車的事,我之前答應周沐橙,等她訂婚,送她一輛代步車,對吧?”

周城望神色稍霽,大概以爲我鬆口了。

“對,一家人,就該互相幫襯......”

“我不買了。”

我打斷他。

他愣住了。

“那輛車,我不買了。”

我一字一頓,清晰地說。

周城望的臉色瞬間鐵青,猛地提高音量:

“蘇楠玥!那是你親口答應橙橙的!現在所有親戚朋友都知道,她嫂子要送她一輛好車當嫁妝!”

“你現在說不買?你讓她臉往哪兒擱?讓我們周家臉往哪兒擱?!”

我反問:

“你們周家的臉是臉,我的臉就不是臉?”

“陳斌當着所有人的面,暗示我的錢是賣身來的,那時候你們誰想過我的臉往哪兒擱?”

“我都說了他那是無心的!開玩笑的!”

壓抑已久的怒火衝到頭頂,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提高聲音:

“我不覺得好笑!”

“周城望,我告訴你,這個說法,我不滿意。非常、非常不滿意。所以車,免談。”

“你簡直不可理喻!就因爲一句玩笑話,你就要毀了你妹妹的訂婚?”

“蘇楠玥,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小心眼?非要在這種時候斤斤計較?”

“那是我親妹妹、你的小姑子,她訂婚,你這個當嫂子的,送臺車不是應該的嗎?”

我問他:

“應該?那我媽過年住院的時候,你這個女婿怎麼不說應該去看看丈母孃?”

“你怎麼不說你應該擔起一個丈夫的責任,而不是跟我說要過AA制生活,又找藉口逼着我給你妹妹買甚麼陪嫁車?!”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時,包間門被推開。

周沐橙推門而入,陳斌跟在她身後,臉上依舊掛着那副令人不適的、居高臨下的表情。

周沐橙一進門就帶着哭腔喊,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我:

“哥!嫂子給我買車要反悔的事我朋友們都知道了!你讓我以後怎麼見人?”

陳斌攬住她的肩膀,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嫂子,答應好的事,怎麼能說反悔就反悔?這做人啊,尤其是女人,信用還是很重要的。不然以後在社會上,誰還敢跟你打交道?”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

“當然,如果嫂子確實有困難,手頭緊,直說嘛。我和橙橙也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

“是不是做甚麼投資失敗了?還是......別的甚麼地方,需要大筆開銷?”

3.

看着他們三個的臉,我忽然覺得很沒意思,也噁心透了。

跟三觀不正、滿心惡意的人爭辯,純粹是浪費時間。

我轉身就走,離開了飯店。

我沒有回那個所謂的“家”。

一想到回去要面對周城望的指責、婆婆的抱怨、小姑子的陰陽怪氣,我就渾身不舒服。

我直接在附近訂了一家四星酒店,開好房間,躺倒在牀上,才覺得稍微喘過氣。

可安靜沒過半小時,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二姑:【小晴啊,不是二姑說你,一家人有甚麼不能好好說?橙橙年紀小不懂事,你做嫂子的讓着點怎麼了?】

【快回來給橙橙和陳斌道個歉,車該買還得買,答應的事哪能反悔?別讓人看咱們老周家笑話。】

三舅媽:【玥玥,聽說你在訂婚宴上跟橙橙男朋友吵起來了?還說甚麼不買車了?這可不該啊!女人嫁了人,就得顧大家。】

【周城望他媽就橙橙一個女兒,你當嫂子的不幫襯誰幫襯?聽舅媽的,明天去把車買了,再請橙橙他們喫個飯,這事就算過去了。】

大伯:【周城望媳婦,你太不懂事了!趕緊回家!】

還有周城望發來的十幾條語音,我點開最新一條,是他強壓怒氣的聲音:

【蘇楠玥,你鬧夠了就回來!關機算甚麼?媽氣得血壓都高了!車的事我們可以再商量,但你必須先給橙橙和陳斌道歉!】

【你知不知道陳斌他爸是幹甚麼的?你把他得罪了,對咱們家有甚麼好處?】

最後一條是文字:【接電話!別逼我去找你媽!】

我手指一緊。

緊接着,我媽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深吸一口氣,接聽。

“喂,媽。”

我媽焦急又帶着責備的聲音立刻炸響在耳邊:

“小晴!你怎麼回事?!”

“你是不是在外面亂搞了?你婆婆都給我打電話了,說你在訂婚宴上鬧事,還被人說作風不好。你趕緊給橙橙道歉,別鬧得大家都下不來臺!”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沉進冰冷的深潭。

連我親媽,都不願意信我。

我沒說話,只是掛斷了電話。

然後,把她,以及所有剛剛發消息、打電話的周家親戚,一個一個,拖進了黑名單。

微信提示音還在響,是周家那個“幸福一家人”的羣。我點開,往上翻了翻。

最新消息是周沐橙發的一張朋友圈截圖。

是我的朋友圈,半個月前,我和一個重要的女性客戶在高端會所談完合作後,對方堅持要合影留念。

而周沐橙把這張圖發到了家族羣,配了一行字:

【大家看看,這就是我‘能幹’的嫂子平時的工作狀態[微笑]。難怪看不上我們這種拿死工資的。】

下面是一連串的附和、質疑和“意味深長”的表情。

手機又響了,是周城望。

我深吸一口氣,接了起來。

周城望的語氣帶着命令:

“蘇楠玥,你趕緊把朋友圈那些照片刪了,或者全部隱藏。”

“橙橙和小浩說了,那些照片影響不好,讓親戚們誤會。你聽話,趕緊處理掉。”

“誤會?”

我聲音沙啞,“是他們故意截圖標榜造謠,不是誤會。周城望,你明明知道真相,卻逼着我刪朋友圈,逼着我低頭,你還是我丈夫嗎?”

周城望不耐煩:

“我是爲了你好!也是爲了這個家好!”

“你別固執了,趕緊刪了,給橙橙道個歉,這事就過去了。”

“過不去。”我平靜地說。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沒再回答,直接掛斷拉黑,然後退出了那個羣聊。

然後,我撥通了另一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喂,蘇總?”

是我合作多年的私人律師,趙靜。

“趙律,麻煩你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隨即傳來趙靜幹練沉穩、不帶任何驚訝的聲音:

“好的,蘇總。您把具體情況和訴求詳細告訴我,我來起草初稿。”

“具體細節我發郵件給你。”我說,“越快越好。”

4.

在酒店住到第三天,周城望找來了。

“玥玥,氣消了沒?該回家了吧。”

他沒問我這幾天過得好不好,沒爲那天的事道歉,甚至沒有對陳斌的侮辱、周沐橙的造謠、以及他家人那些惡意的揣測,有任何解釋。

他只是覺得,我的“氣”該消了。

就像以前每一次爭吵,最後都是以我的沉默和退讓告終。

我沒說話,他卻徑直走進房間,往沙發上一坐。

“玥玥,別鬧了行嗎?家裏又不是沒地方住,這傳出去多難聽?媽都氣病了。”

“你媽氣病了,管我甚麼事?”

我關上門,走到他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語氣平淡。

周城望的臉色變了變。

“她是你婆婆!橙橙她是你小姑子!”

“她不是我妹妹。”

我糾正他。

“法律上,她是你的妹妹,我的小姑子。情感上,經過這幾天,我覺得我們連陌生人都算不上,至少陌生人不會處心積慮造我的黃謠。”

周城望提高了聲音,但看到我時又弱了下去:

“那不是造謠!”

“那......那只是誤會!橙橙年紀小,不懂事,發那個朋友圈也沒想那麼多......我已經讓她刪了!”

“她刪不刪,與我無關。”

“周城望,你來找我,如果只是爲了說你妹妹不懂事,說你媽氣病了,那你可以走了。我很忙。”

周城望像是終於被我的態度激怒。

他猛地站起來,指着我的鼻子說:

“蘇楠玥!你到底想怎麼樣?!”

“是,陳斌說話是難聽,是橙橙不對,我代她們向你道歉,行了吧?一家人有必要鬧到離婚這麼難堪嗎?”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因爲你這幾天鬧失蹤,橙橙的婚事都受影響了!陳家那邊本來談得好好的,現在有了芥蒂!”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這一切的根源都在於我:

“還有,橙橙婚禮的酒店、婚慶、婚紗照,這些都要定下來了!蜜月旅行也要規劃!這些都需要錢!”

我微微挑了挑眉:“所以?”

周城望理所應當地說:

“所以我們需要儘快把費用安排出來啊!當初不是說好了,橙橙結婚,我們做哥嫂的要多出力嗎?”

“我們?”

我重複這個詞,覺得無比諷刺。

“周城望,你是不是忘了,從結婚第一天起,我們過的是AA制生活。你妹妹結婚,從婚紗到蜜月,憑甚麼要‘我們’負擔?”

周城望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翻舊賬。

他的聲音變得急促而理所當然:

“那能一樣嗎?那是我親妹妹!”

“再說,當初結婚,我媽爲了給你彩禮,爲了辦婚禮,幾乎掏空了積蓄!現在我們條件好了,幫襯橙橙不是應該的嗎?這纔是一家人!”

我笑了,是真的覺得好笑。

“你媽掏空積蓄娶我?”

“周城望,你結婚要你媽掏空積蓄是因爲你無能,你沒錢所以要去吸你媽的血。當初我連彩禮都只收了六萬,你現在跟我說掏空積蓄?”

“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周城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夫妻之間,有必要算這麼明白嗎?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現在橙橙需要幫忙,我們出錢,天經地義!”

“好一個天經地義。”

我點點頭。

“那你告訴我,如果今天需要幫助的是我弟弟,你會覺得‘天經地義’嗎?你會同意拿出我們共同積蓄的幾十萬,給他買車買房辦婚禮嗎?”

周城望被我問住了,眼神閃爍,半天才憋出一句。

“那......那不一樣!你弟弟不是還小嗎?而且你是姐姐,嫁出來就是我家的人,你家的事......”

“我家的事,就不關你的事了,對吧?”

我幫他說完,心口一片冰冷。

“周城望,雙標到你這種理直氣壯的地步,也挺少見的。”

周城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語氣軟了下來:

“我不是那個意思!”

“玥玥,我們是夫妻啊,橙橙不就是你的親妹妹嗎......”

我看着眼前這個我曾經愛過、信任過的男人,心裏最後一點溫情,徹底燒成灰燼。

我打斷了他的話:

“周城望,我們很快就不是夫妻了。”

“我們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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