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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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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剛亮,我媽掀開了我的門簾。

"李婉寧!起來!今天甚麼日子你心裏沒數?"

前兩世,我要麼裝睡,要麼罵回去。

這一世,我掀開被子,乖乖坐起身。

"媽,我起了。"

她雞毛撣子還舉在半空。

"你,你今天怎麼了?"

我低着頭,聲音軟軟的。

"我想通了,磕就磕吧。"

我媽的表情從驚愕變成狂喜,嘴角咧到耳根。

"哎喲我的乖閨女!你可算開竅了!"

"你看你大姐二姐嫁得多好,磕個頭怎麼了!"

她一轉身就往樓下跑,嗓門大得整個院子都聽得見。

"老頭子!婉寧想通了!"

我耳朵貼着門縫。

聽見樓下我爸"嗯"了一聲。

只有一個字。

可我心裏咯噔一下。

那一聲"嗯",很輕。

輕得像是在壓甚麼。

前兩世我抗拒的時候,我爸摔杯子、砸桌子、罵我不孝。

可這一世我一說"想通了",他反而沒了動靜。

我不知道這意味着甚麼。

但我記住了。

洗漱完下樓,飯桌上坐着我爸。

他一口一口抽着旱菸,菸灰積得老長也不彈。

我媽忙前忙後地給我夾菜。

"多喫點,多喫點。"

"晚上磕完頭,就是大人了。"

我低頭扒飯,心裏發慌。

前兩世的早上,家裏也是這樣喫飯的嗎?

我使勁回想。

好像是。

好像也不是。

我記不清了。

前三世我從沒這麼仔細看過我爸媽。

現在一看,好多細節都對不上。

我媽的笑,比平時多。

我爸的話,比平時少。

到底哪個是正常的?

我不知道。

我甚麼都不敢確定。

喫到一半,我抬起頭,裝作隨口問。

"爸,我大姐當年磕頭的時候,也是這個時辰嗎?"

我爸的菸斗頓了一下。

只頓了一下。

然後他慢慢開口。

"你別問那麼多。"

"到時候你媽帶你去,你跟着磕就行。"

我媽笑呵呵地插話。

"就是就是,你大姐當年多利索,磕完就回來了,第二天喜娘娘就給託了夢。"

"你也一樣,磕完就沒事了。"

磕完就沒事了。

我心裏發涼。

前三世,我磕完,也是這麼以爲的。

可最後死的是我。

死的偏偏是我。

我垂着眼,裝作乖巧地點頭。

心裏卻像有一萬隻螞蟻在爬。

喫完飯,我藉口出去透氣。

我漫無目的地在村裏走。

前三世我從沒這樣走過。

前三世的這一天,我要麼在家哭,要麼在外面躲,要麼在收拾行李。

我從來沒有認真看過這個村子。

現在我一路走一路看。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嬸子在納鞋底。

一見我,臉上笑開了花。

"哎喲婉寧啊,今天你的大日子,去祠堂了沒?"

"你可有福氣了,你媽昨兒還跟我念叨呢。"

"你大姐現在過得多好啊,你放心吧!"

我勉強笑着應付。

心裏卻越來越亂。

她們都不知道嗎?

還是她們都裝作不知道?

我不敢問。

我怕問出來的答案,比我想的更可怕。

再往前走,是村東頭。

一個九十多歲的老太太正坐在門口曬太陽。

她是村裏最老的人,姓趙。

大家都叫她趙奶奶。

前三世我從來沒跟她說過話。

我甚至不知道她還活着。

我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

"趙奶奶,曬太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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