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爲了程硯舟，我辭掉了省城的編制，跟他來了這座南方城市。

三年裏每個極端天氣，他沒接過我一次。

理由永遠是那句：「實驗室離不開人，你自己打車，注意安全。」

我理解，科研人嘛，時間不是自己的。

今天又是暴雨，雨大得連網約車都派不出來。

我被困在回家路上，抱着筆記本電腦躲在便利店門口，褲腿溼到膝蓋。

等雨間隙刷了一下朋友圈，看見他師妹韓芷十分鐘前的動態。

程硯舟站在她樓下，雨把他那件我買的灰色風衣澆透了。

評論區有人問：這是誰男朋友啊？

她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包。

我關掉朋友圈，翻出三天前查好的單程機票，按了確認購買。

他後來發來消息：

「雨停了嗎？到家了嗎？」

我只回了四個字：

「回家路上。」

他不知道的是，我說的家，不在這座城市。

……

「怎麼淋成這樣？」

程硯舟推門而入，身上帶着外面的寒氣。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褲腿還在往下滴水，地板上已積起水漬。

他皺了皺眉，從洗手間拿了一條幹毛巾走過來，遞到我面前。

「我剛剛在實驗室跟數據，手機沒在身邊。」

「雨太大了，怎麼不打車？」

我沒有接那條毛巾。

目光越過他的手腕，落在他臂彎裏搭着的那件灰色風衣上。

風衣的下襬還在滴水。

「實驗室離不開人？」我平靜地看着他，「所以你有空去公寓樓下，給韓芷送傘？」

程硯舟遞毛巾的手頓在半空。

他臉上的溫和褪去，眉頭擰得更深了些。

冷聲質問：「你監視我？」

我視線看向那件風衣，那是上個月我特意去專櫃挑的，情侶款，用了我半個月工資。

因爲他說南方的秋天總是陰冷，想要一件擋風的外套。

「衣服都澆透了，」我聲音聽不出起伏，「師妹的樓下，雨挺大吧？」

程硯舟將毛巾扔在茶几上，順手將那件溼透的風衣丟在一旁的椅子靠背上。

「她一個女孩子，從小怕打雷。」

語氣裏帶着不耐。

「我作爲師兄，順路去安撫一下怎麼了？」

「別一點小事就上綱上線。」

我沒有爭辯，站起身，走向臥室。

打開衣櫃，將我的另一件同款情侶風衣拿了出來。

連同衣架一起，丟入垃圾簍。

程硯舟看着我的動作，眼神冷了下來。

擋在我面前，一把捏住我的手腕，力道不重，卻透着警告。

「鬧夠了沒有？」

「別動不動就耍脾氣，我很累了，沒精力天天哄你。」

是啊，沒精力哄我，卻有精力哄別人。

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他鬆開我的手，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原本冷硬的下頜線，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柔和下來。

他轉過身，走向陽臺，接起了電話。

「嗯，我已經到家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依然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

「別怕，雨小些了，應該不會再打雷了。」

我站在客廳中央，聽着他溫柔的聲音，只覺得一陣噁心。

我轉身走進書房，從櫃子最底層拖出了我的行李箱。

打開拉鍊，開始收拾我的證件和重要物品。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新消息。

我點開，是省城的前上司周祁安發來的。

「省研究所的入職手續已經幫你批下來了。」

「週五我去機場接你。」

「歡迎回家，許然。」

我看着那幾行字，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敲擊。

「好，週五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