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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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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來,我是永寧侯府裏見不得光的影子。

姐姐是金尊玉貴的鳳命天女,我是隨時會禍及滿門的災星。

她拿着我的生辰八字入宮選秀那日,繼夫人備好了啞藥和麻袋,要封死我最後一條活路。

“這府裏只能有一個鳳凰,你要認命。”

我看着那隻裝藥的海棠紋盒子,乖巧地點了點頭。

他們以爲我認命了,準備看我爛在泥裏。

卻不知道,我當夜就揣着一本記了十六年的賬,翻出了侯府的高牆。

直到後來,祭天大典上,日食昏暗。

我站在高高的祭壇中央,將所謂的鳳命天機一條條撕碎在他們眼前。

看着高高在上的侯爺和貴妃跪在我的腳下發抖。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跌落泥潭的姐姐,笑了。

“我不信命。”

“我只信我自己的手。”

......

我出生那夜,永寧侯府的燈燒了一整宿。

穩婆抱着襁褓出來時,聲音都在發顫。

夫人生了一對雙生女。

一個啼哭響亮,一個安靜得像沒氣。

父親的喜色還沒過半盞茶,欽天監監正便披雨進門。

“雙生爭鳳,一顯一藏。”

“若二女同養,侯府必禍及滿門。”

於是響亮的那個被抱去正院。

取名沈明鸞。

意爲明珠棲鸞,貴不可言。

安靜的那個被送到祠堂後院。

取名沈照檀。

意爲燈照檀香,供奉祖宗。

說好聽些,是養在深閨。

說難聽些,是侯府怕我多呼吸兩口,就把姐姐的福氣吸走。

我阿孃生產後血崩而亡。

臨終前,只來得及攥住乳孃的手。

“別讓檀兒信命。”

乳孃把這句話教了我十六年。

她還偷偷教我認字,看賬,讀星盤。

我攤開掌心。

“人若不信命,信甚麼?”

乳孃把我的手指一根根合上。

“信手。”

“手能寫字,能開門,也能把旁人按在你頭上的東西推回去。”

我深以爲然。

所以這些年,侯府藏我,我便藏得比他們更深。

正院賬目從哪裏虧空,繼夫人給欽天監送過幾回禮,姐姐的生辰貼爲何每隔三年改一次。

我全記在一本賬裏。

本來只想保命。

誰知他們先來借我的命。

選秀冊送來後,正院亂成一鍋粥。

父親請來了欽天監監副。

繼夫人捧出兩匣東珠。

姐姐坐在妝臺前,任婢女往額間點朱。

她同我生得極像。

一樣的眉眼,一樣的脣。

可她養在正院裏,眼神天然帶着俯視人的貴氣。

而我常年待在祠堂後院,一看便知多年不見日光。

銀簪挑起我的下巴。

“你若聰明,就該明白。”

“這府裏只能有一個鳳凰。”

我認真看着她。

“那你飛起來給我看看?”

她臉色一僵。

旁邊的嬤嬤厲聲呵斥:

“二姑娘慎言!”

我哦了一聲。

“原來你們還記得我是二姑娘。”

父親終於看了我一眼。

這些年,他見我時總像見一件不吉利的舊物。

不扔,是怕人問。

不留,又嫌礙眼。

“照檀,侯府養你多年,你該懂得報恩。”

我點頭。

“懂。”

“所以父親打算拿我的生辰八字,替姐姐入宮待選?”

他面上掠過一絲難堪。

繼夫人立刻接話:

“只是錯名而已。欽天監改一筆,往後你仍在府裏好好過日子。”

好好過日子。

就是等姐姐入宮得勢後,給我一碗啞藥。

再找個偏遠庵堂,讓我青燈古佛到死。

這安排我不必猜。

藥已經買好了。

就在繼夫人身後那隻海棠紋盒子裏。

我笑着應下。

“可以。”

衆人又是一愣。

姐姐狐疑地盯着我。

“你真願意?”

我垂下眼。

“姐姐是明珠,我是影子。”

“影子怎麼敢不願意呢?”

當天夜裏,我從祠堂後窗翻出去。

懷裏揣着兩樣東西。

一本舊賬。

一張真正的生辰副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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