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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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雙胞胎妹妹出生那天，爸媽剛拿下年度教育人物獎。

記者問他們：“以後會怎麼教育自己的孩子？”

爸爸看着保溫箱裏的嬰兒。

“正好是雙胞胎，很適合做對照實驗。”

媽媽也虛弱地點頭。

“一個精英培養，一個自然成長。這樣才能證明，教育到底能不能改變命運。”

於是，家裏多了兩份培養方案。

精英組從滿月開始早教，課程表排到二十五歲。

自然組只保證基礎生存。

餓不死，凍不壞，病能熬過去，就算實驗成功。

親戚朋友都誇他們有魄力。

同行也說：“這纔是真正懂教育的人。”

可二十六年後的實驗成果發佈會上，真正的結論被投到大屏時。

爸，媽。

你們爲甚麼都不敢看了？

......

爸媽的成果發佈會，原本進行得很順利。

大屏上放着精英組的成長史。

妹妹沈知意從滿月早教，到名校博士，每一幀都被剪得光鮮體面。

掌聲一陣接一陣。

爸媽站在臺上，笑得謙遜又驕傲。

直到宣傳片最後一秒，畫面忽然卡住。

大屏黑了兩秒。

再亮起時，只剩一行紅字。

【實驗未結束。】

爸爸臉上的笑僵住。

下一秒，手機裏傳出他氣急敗壞的吼聲。

“把電閘拔了！立刻切斷信號源！”

我坐在出租屋裏，低頭吃了一口泡麪。

麪條已經軟爛，燙得舌尖發麻，我還是嚥了下去。

對。

我就是那個自然組。

鏡頭掃到第一排時，沈知意站了起來。

她穿着白裙，臉上沒有一點慌亂。

和我記憶裏一模一樣。

我哭，她看着。

我病，她看着。

她好像從小就沒甚麼情緒。

她走上臺，接過話筒。

“抱歉，剛纔的畫面容易引起誤會。”

爸爸緊繃的肩膀鬆了一點。

媽媽眼眶還紅着，卻已經自豪地看向臺下。

“知意從小就是這樣，越到關鍵時刻越穩。”

她抬了抬下巴，聲音裏帶着一點炫耀。

“不愧是我們精英組培養出來的孩子。”

沈知意沒有看他們。

她把一個U盤遞給控臺。

“請播放一下。”

我的手停在半空。

大屏閃了兩下。

畫面裏，是二十六年前的嬰兒房。

妹妹躺在左邊，包被整齊，睡得很安穩。

我躺在右邊，尿不溼歪到一邊，包被溼了半片，哭得臉都紫了。

媽媽走近一步，聞到味道，眉頭立刻皺起來。

“這個怎麼這麼難照顧。”

爸爸沒有抱我，只把攝像機推近。

“生理反饋強，情緒波動明顯，適合低干預觀察。”

媽媽看向旁邊乾乾淨淨的妹妹，聲音一下軟下來。

“那知意做精英組吧。”

於是，就因爲一片歪掉的尿不溼。

我的一生被推到另一邊。

妹妹被月嫂抱着餵奶。

媽媽拿着溫奶器，爸爸調着攝像機。

她喝一口，媽媽就輕聲誇一句。

“寶寶真棒。”

而我躺在旁邊的小牀上，嘴巴一張一合，哭聲已經啞了，只剩喉嚨裏細細的抽氣。

我的手拼命朝媽媽的方向抓。

沒有人看我。

直到外婆推門進來。

她一看見我，臉色變了，手抖着把我抱起來。

“這孩子餓成這樣，你們眼瞎啊！”

她一點點給我餵奶。

奶沾到我下巴上，我急得直嗆，胸口小幅度地抽。

媽媽伸手去搶。

“媽，你別影響實驗！”

外婆把我往懷裏一按。

“她不是實驗，她是你女兒！”

爸爸把攝像機轉過來。

“老人隔代干預，是最常見的變量污染。”

彈幕炸了一瞬。

【這不是虐待嗎？孩子都餓成這樣了，還拍？】

很快，又被另一排評論刷過去。

【不懂教育別亂說。】

我盯着屏幕裏的自己。

那個小孩還在哭。

她朝媽媽的方向伸手，手指一抓一抓，好像只要再努力一點，就能被抱起來。

我喉嚨突然哽住。

泡麪的熱氣燻得眼睛發酸。

我想抱抱她。

想把她從那張溼透的包被裏抱出來。

想告訴她，別伸手了。

沒人會抱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