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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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媽的關係，其實並不好。

那年，她一改溫柔面孔，凶神惡煞地和我達成了一個約定。

她要我保證，一定遵守這條約定，直到我有能力離開這個家。

從那以後，我漸漸變得內向，沒有朋友，沒有愛好。

就算回了家，也只是和我媽簡單說幾句話，喫飯，做作業，自己學習。

過了一個學期，我媽給我轉了學。

原本很近的學校變得很遠，每天長途跋涉，硬是多出來一個小時在路上。

每次我在公交車上就會想，這到底是爲甚麼？

爲甚麼要我接受一個又遠又陌生的學校？

爲甚麼我媽不讓我對任何人說起我的成績？

爲甚麼每次考試的卷子她都要拍照？

明明她只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婦女，只會洗衣做飯打掃屋子，我爸會的那些東西她聽都聽不懂。

再之後，我發現我媽也變了。

原本大大咧咧的她變得沉默，高亢的嗓音變得柔和，方言口音越來越少，跟我一樣說起普通話。

她也有了工作，我去學校上課時她就會出門給人做保潔，按次收費，多勞多得。

有時候顧客扎堆，我媽會把我留在家裏，去上晚班，幹到夜裏 11 點纔回家。

偶爾有那麼幾次，我睡不着，聽見她回來了，沒開燈坐在外頭。

夜色從窗戶灑進來，照出一個模糊的輪廓，靜靜的，一動不動，像個雕塑。

我把那一刻寫進了作文，獲得了老師的表揚，說我描寫得很生動，還在課堂上當範文朗讀。

於是，那些本就不太熟悉的同學都知道了我媽是保潔。

他們開始說我是雕塑家的女兒，是出生在抹布和拖把上的作文大師。

對這一切，我憤恨，又恐懼。

我不明白生活爲甚麼會變成這樣。

我不明白我媽爲甚麼會有種種異樣的言行。

我不明白我們之間的關係到底發生了甚麼變化。

但我明白，這一切都起源於那個約定。

「梁知，你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人。」

那年我 8 歲，以爲自己擁有了一切，但我媽無情摧毀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