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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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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退婚

“世子爺都要成親了,跟我們這些閒漢廝混,也不怕新婦怪罪?”

“婚事已退。”

“再者說,你何時見過,我謝凌宴怕誰?”

平安酒樓甲字號房裏,三三兩兩聚着堆人,觥籌交錯,憑欄聽曲,賭酒作骰,一派熱鬧非凡之景。

——直到這句微冷的話一出,宛如深冬的水潭立時結了冰,凍得滿座寂然,連空氣中的酒意都淡了三分。

個個眉擠着眉,眼對着眼。

心頭貓抓似的,盼着深挖這樁新鮮的祕聞。

魏國公世子謝凌宴跟陸太史三女陸芷的婚事,定在三年前,這些年來多有波折,一再往後延,女方都拖成老姑娘了,卻也沒誰會覺得這婚事會不成。

無他,退婚一事,於權貴世家而言,可沒那麼簡單。

結不成親便結仇的,比比皆是。

“真退了。”

“我不是馬,卻也做不出吃回頭草這等事。”

彷彿猜到衆人將信將疑,謝凌宴下頦輕抬,一條腿曲在椅子上,示意那幾個唱曲的繼續。一雙桃花眼裏噙着點懶散的笑意,輕飄飄蓋過。

反驚住了最先調侃他的岑唯鶴。

岑唯鶴咂舌,半晌才道。

“陸太史沒吃了你?”

文人世家,清骨立命,所重無非‘聲名’二字。

陸芷本有一門娃娃親,是陸太史世交。偏五年前謝凌宴不聲不響,遣媒提親,直言此生非卿不娶。

據說當時陸太史氣得差點沒過去,連世族體面都顧不得了,悍然將人拒之門外。

謝凌宴是個混不吝的,乾脆賴在府外不走了。

賴了三日,賴到滿京城都知道,才叫那樁娃娃親的男方家人上門,和和氣氣的同陸太史退了親。

雖不敢指摘魏國公世子謝凌宴,但話裏話外,沒少陰陽怪氣,譏諷陸太史嫌貧愛富,攀附權貴。

陸芷這個新婦,他們高攀不起!

又叫陸太史氣倒,拿棍子親手將謝凌宴趕回魏國公府去。

可此事已在鬧得京城沸沸揚揚,有恣意妄爲的謝凌宴盯着,旁人都拿陸芷當個燙手的山芋,哪還敢上門提親。

京中貴女多的是,何必爲着一個名聲不顯的女郎,得罪了混世魔王謝凌宴?

最後,到底還是叫謝凌宴得了逞。

可恐怕連陸太史都沒想到,昔日恨不能把一雙招子摘了扔進陸府看陸芷的狗崽子,竟會有自己主動提出退婚的一日?

二訂二退,陸芷的處境......

也就可想而知了。

“他瞧不上我文才疏漏,閒遊浪蕩,混跡市井,我還嫌他家風迂腐守舊,食禮不化,刻板古朽。如此結果,豈不兩全其美?”

謝凌宴脣角輕勾,語氣調笑,姿態睥睨。

說着順手朝最清秀的唱曲娘子砸了顆金豆子,那娘子立馬歡天喜地的收了——他渾然不怕陸太史的模樣。

岑唯鶴一拍腦門,悟了。

這是記恨着當年呢。

也是,這位爺親爹是一品國公,親孃是陛下表妹,含着金湯勺出生,又是名副其實的皇親國戚。被立爲世子後,在京城年輕一代裏可謂是獨一檔尊貴。

被人拿棍子打還不能還手的經歷,也就陸府門口那開天闢地的頭一遭了。

忍了又忍,他清了清嗓子,頂着衆多狐朋狗友期盼的眼神,硬着頭皮打破砂鍋問到底。

“何至於此啊?”

“就算瞧她爹不順眼,這三年,陸芷......畢竟也沒做錯甚麼吧?”

一門之隔,同樣有人不明白。

陸芷抬起的手輕顫。

她一張臉素淨,水洗過了似的,未施一絲粉黛。愈發襯的臉色蒼白,薄薄的眼皮宛如打翻了的胭脂,紅得驚人。

這是哭過了不知幾回。

酒樓張管事聽着裏外,一面是擔驚受怕,一面也是同情憐憫。

怕的是雙方撕破臉,大鬧一場,這些公子小姐不會有甚麼損失——但他要麼得破財,要麼得破相。

同情的是,哪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聽着深愛的未婚夫背後這樣刻薄的點評,能夠無動於衷?

不過他畢竟就是一個平頭百姓,不想管也管不了這些世家大族的腌臢事。

只好又一次卑身,小心翼翼地賠笑,滿口和着稀泥。

“陸姑娘,我們這酒樓雖然是正經酒樓,可裏面這男女混雜的,實屬不是姑娘家該來的地方。”

“何況我們家的酒烈,這酒意一上頭,說出的話,當不了真的。要不您先家去,等這些爺喝完了,小的肯定會跟世子爺提一提您......”

宛如泥胎木偶的人兒終於有了反應。

陸芷悲慼一笑。

張管事剩下的半截話硬是沒敢說出去。

他吞回舌頭,戰戰兢兢地把臉往袖子裏埋了埋。

上一個來酒樓抓姦的大娘,不捨得打自家相公,倒把他的臉撓花了。

這陸姑娘好歹是讀書人家的女兒,身份貴重,看着也柔弱,應該不至於——

他想七想八,愣是沒想到,陸芷甚麼也沒說,推開門就那麼闖了進去。

絲竹聲爲之一停。

幾雙眼睛投了過來。

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誰也沒想到,陸芷會在包間門外。

所有人僵在原地,打心眼裏覺得尷尬,像一副幽默的戲謔圖。

僵持之下,岑唯鶴心裏虛得慌,最先受不了,只敢動了動眼珠子,衝謝凌宴咳了兩聲。

誰惹出來的,誰管管行不行?

天S的,又不是他要退婚!

然而,謝凌宴只垂着眸,在陸芷出現那刻,所有漫不經心的閒適和招貓逗狗的隨意都收斂了,整個人看不出多餘的情緒。

一片空白。

全然無動於衷。

最後,還是一隻腳在門內另一隻腳在門外,進退不得的張管事打破了僵局。

他彎着腰,一腦門子的汗都不敢擦,偏生腦子一抽,順嘴問道。

“新點的菜還上嗎?”

“不必不必,我得回府了。”

“我也......”

“我、我......”

所有人立時活了過來。

這檔口,別管臺階多爛,爬也得爬下去。

陸太史性情嚴苛,恪守法度,壽王家門口的石獅子都能讓他參上一手,說是擺的不正,以小見大,壽王心也不正。

給壽王嚇得,從此一根毛都不敢往外擺了。

所以,由此可知,陸太史的熱鬧他們可沒本事看。

謝凌宴這魔頭的熱鬧,就更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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