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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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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從小我就要讓着妹妹清歡,因爲她是早產兒,體弱。

八歲,妹妹摔碎了母后留給我的那支玉簪,父皇罰我跪太廟一整夜。

"做姐姐的沒看住,該罰。"

十二歲,父皇恩准公主旁聽殿試,我寫了一篇策論。

妹妹一字不改謄了去,被父皇當朝誇爲才思敏捷,我拿出底稿跪到殿前,父皇卻拍了桌子:

"爲一篇文章,你要把親妹妹的臉往地上踩?"

十七歲,蠻族叩關,鐵騎壓境,他們的使臣遞來求親的國書。

滿朝皆知,蠻族太子嗜S成性,前兩任王妃一個瘋了,一個死在了冬獵場上。

妹妹嚇得跪在御前哭了三天三夜。

父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說:

"阿姝,你是長姐。最後再讓妹妹一次。"

滿宮都當我是去送死。

只有我知道,那個聲名狼藉的蠻族太子,十年前不過是被我救過的少年人質。

我回望宮牆,自此往後,這裏再與我無關。

......

“阿姝,把你身上的鮫綃紗衣脫下來,讓給你妹妹。”

我站在銅鏡前,正由着宮女整理衣襬,身後的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父皇沈明璋負手走進來,身後跟着眼睛通紅的沈清歡。

那是母妃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件東西。

是用東海極其難得的鮫綃,一針一線熬瞎了眼睛替我繡的。

我透過銅鏡看着他們,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金線繡成的裙袂。

沈清歡揪着父皇的衣袖,聲音虛弱得彷彿風一吹就會散。

“姐姐,我夜裏總夢見母妃,我想穿着這件紗衣,就當是母妃在身邊保佑我了。”

她抬起眼看我,眼底藏着毫不掩飾的算計。

“姐姐馬上要去北地和親了,蠻族苦寒,這般精細的料子,也是穿不上的,不如留給我做個念想。”

這十七年來,她用這套說辭,拿走了我的喫穿用度,拿走了父皇所有的偏愛。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着父皇沈明璋。

沈明璋皺了皺眉,語氣裏帶着理所當然的催促。

“沒聽見清歡說的話嗎?趕緊脫下來。你此去北地,是爲大梁換取太平,穿甚麼不一樣。”

我突然就想起了十二歲那年。

我熬了三個通宵寫出來的治水策論,被她原封不動地抄去殿上邀功。

那時我拿着底稿跪在冰冷的漢白玉磚上。

沈明璋也是用這種眼神看着我。

他說,爲了一篇文章,你要把親妹妹的臉往地上踩。

其實他心裏很清楚那篇文章是誰寫的。

沈清歡連水利圖都看不懂,怎麼可能寫得出分洪改道的良策。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讓他的乖女兒高興,我的心血一文不值。

我收回視線,抬手去解腰間的盤扣。

一層層剝落的,不止是這件紗衣,還有我對他最後那一丁點父女之情的奢望。

衣服落在紅木托盤上,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沈清歡立刻上前一步,將托盤抱在懷裏,臉上露出滿足的笑意。

“謝謝姐姐。我就知道,姐姐最疼我了。”

“你喜歡,拿去便是。”我語氣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沈明璋見我如此識趣,臉色緩和了些。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姝,你自小懂事。到了北地,萬事要隱忍。那蠻族太子赫連錚雖然名聲不好,但你身爲大梁長公主,理應拿出氣度來。”

我退後半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隱忍。

這十幾年,我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字。

爲了大梁,爲了清歡,我似乎生來就是個物件,隨時可以被推出去填坑。

沈清歡見狀,目光落在我腰間那塊不起眼的羊脂玉佩上。

那是上個月,西域進貢的暖玉,能溫養氣血。

本來是給我的生辰禮。

她咬了咬脣,怯生生地開口。

“姐姐,這塊玉佩真好看,我最近總是心口疼......”

又是這招。

我沒有等她說完,直接扯下玉佩,扔進她懷裏的托盤中。

玉佩砸在金線上,發出一聲悶響。

“還有甚麼想要的,一併拿走。”

沈清歡被我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委屈地看向沈明璋。

“父皇,姐姐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沈明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沈歸姝,你這般作態給誰看。清歡是你親妹妹,要你一塊玉佩怎麼了。”

我看着他怒氣衝衝的臉,心裏連一絲波瀾都沒有了。

人的心被扎多了,就會變成石頭。

“父皇教訓得是。”我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宮廷禮儀。

“兒臣不敢有怨。”

就在這時,殿外的太監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陛下,北地的迎親使團到了,已經到了宣武門外。”

沈明璋臉色一變。

按照國書,迎親隊伍應該在三日後纔到。

太監滿頭大汗,聲音都在發抖。

“使臣說,他們太子等不及了,要求長公主今日便啓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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