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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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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師父在殯儀館旁開道觀,他從小便教導我“鬼好辨,人難防。”

二十一歲那年,有人拿着出生證明找上山門,說我是白家遺失的大小姐,家裏做的是殯葬地產生意。

師父只說因果不可逆,讓我下山認親。

我揣着三枚銅錢,進了白家大宅。

養女白鹿溪赤着腳從樓梯上奔下來,眼眶通紅,一把抱住我,哭得委屈又親熱:

“姐姐!你終於來了,我好開心!”

她貼上來的一瞬間,我聞到了她衣領裏透出的氣味,那是給死人引路的香。

我沒作聲,轉身上樓換衣服。

不到一刻鐘,樓下炸開尖叫。

我緩步下樓,白鹿溪倒在沙發上抽搐,喉嚨裏滾出粗糲的男聲。

白夫人跪在地上哭嚎,扭頭看見我,像見了鬼一樣:

“你帶了甚麼髒東西進門!把我女兒害成這樣!” 我走過去,摸出一枚銅錢,彈在她眉心。

銅錢滾落,她的抽搐紋絲未停。

我彎腰撿起銅錢,用只有她聽得見的聲音說:

“嗓子眼裏卡的東西吐出來吧。”

抽搐聲停了。

白鹿溪猛地睜眼,那張乖巧的臉褪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刻骨的恨意。

我笑了笑,我收回手插進口袋,

"演歸演,別侮辱我的專業。"

......

“你這嗓子要是再低兩個八度,去唱黑金屬都屈才了。”我收回插進口袋的手,看着沙發上眼底透着狠毒的白鹿溪。

白鹿溪瞬間變臉。

她眼角的恨意像退潮一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朦朧的水汽。

她虛弱地倒向旁邊的真皮靠枕。

白夫人猛地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推開我。

“你對溪溪幹了甚麼!”

我往後退了半步,躲開她尖銳的美甲。

“我幫她治了治聲帶。”

白夫人眼眶通紅,死死抱住白鹿溪。

“從你跨進這道門開始,溪溪就不對勁了。”

“我們在白家住了十幾年都沒事,你一回來就招來這些髒東西。”

她咬着牙看我,像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是不是在外面沾了甚麼不乾不淨的邪氣?”

我看着她懷裏瑟瑟發抖的白鹿溪。

“您要不先問問她,衣領裏爲甚麼藏着引魂香?”

白鹿溪的肩膀猛地一抖。

她把臉埋進白夫人的頸窩,哭出聲來。

“媽媽,我沒有。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

“如果姐姐不想看到我,我可以搬出去。我只是想讓姐姐有個家。”

白夫人心疼得直掉眼淚。

她轉頭瞪着我。

“你胡說八道甚麼?甚麼引魂香?”

“溪溪從小最怕黑,連鬼片都不敢看,她懂甚麼香!”

我捻了捻指尖上的銅錢。

“不懂香,但懂怎麼裝神弄鬼。”

“你閉嘴!”白夫人聲音尖銳。

樓梯口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一個穿着定製西裝的中年男人走下來。

白家的一家之主,白兆林。

他皺着眉掃視了一圈客廳。

“剛接回來第一天,吵甚麼?”

白夫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迎上去。

“兆林,你看她!一回來就把家裏搞得烏煙瘴氣,還欺負溪溪。”

白兆林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沒有半點久別重逢的激動。

只有一種估量價值的冷漠。

“清玄是吧?剛回來,規矩可以慢慢學。”

“但白家講究和氣。溪溪身體不好,你做姐姐的要讓着點。”

我把銅錢揣回兜裏。

“白先生,讓着點可以。但要是她拿邪術往我頭上扣盆子,我也得接着?”

白兆林的臉色沉了下來。

“甚麼邪術?你跟那個道士在山上待久了,滿腦子封建迷信。”

“家裏做的是殯葬生意,講究的是風水和體面。”

“少把你在鄉下學的那套江湖騙術帶到家裏來。”

白鹿溪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白兆林身邊。

“爸爸,不怪姐姐。是我自己身體太差了,突然犯了癲癇。”

她轉頭看我,笑得溫柔又乖巧。

“姐姐,對不起,嚇到你了吧?”

我看着她精湛的演技。

“癲癇發作不吐白沫,吐男低音。你這病挺有創意。”

白兆林猛地拍了一下茶几。

“夠了!”

他指着二樓最靠角落的一個房間。

“張媽,帶她去那個房間休息。今天別下樓了。”

張媽低着頭走過來,眼神裏透着幾分輕蔑。

“大小姐,走吧。”

白鹿溪拉住白兆林的袖子。

“爸爸,那個房間常年不見陽光,姐姐剛來,怎麼能住那裏?”

“要不把我的主臥讓給姐姐吧。”

白夫人立刻攔住她。

“憑甚麼讓?那是你住了十幾年的房間。她一個外人......”

話說到一半,她似乎覺得不妥,硬生生嚥了回去。

“總之,你別管她。山裏長大的,還怕黑不成?”

我沒搭理他們,拎起我那個破舊的帆布包。

跟着張媽往二樓角落走。

門一推開,一股潮溼的陰氣撲面而來。

窗戶正對着後院的死角,一棵大槐樹把陽光擋得嚴嚴實實。

牆角甚至還有未乾的水漬。

張媽敷衍地開了燈。

“大小姐,您將就一晚。明天我再給您找新牀單。”

我把包扔在光禿禿的牀墊上。

“你們白家的待客之道,挺有意思。”

張媽乾笑兩聲。

“看您說的,您怎麼能是客呢?您可是親生的。”

“只是這家裏,到底還是溪溪小姐說了算。”

她說完,轉身帶上了門。

我走到窗邊,看着外面那棵槐樹。

樹幹上釘着幾根生鏽的鐵釘。

這是鎖陰局。

白家這房子,簡直是個天然的聚陰池。

我摸出手機,屏幕亮起。

師父沒發消息,只有師兄發來一個表情包。

“小白,下山第一天,沒把人打死吧?”

我回了一句。

“沒打死,但快噁心死了。”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有人在門口停下了。

“姐姐,你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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