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你憑甚麼斷我的水電？”

我冷冷地盯着趙康威。

斷水斷電這種手段，虧他一個物業經理也說得出口。

趙康威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

“爲了全體業主的安全着想，對於有嚴重違法嫌疑的住戶，我們有權採取緊急措施。”

“等警察來了證明你的清白，我自然會給你恢復。”

他的話說得冠冕堂皇。

周圍的鄰居紛紛點頭附和，彷彿他是甚麼伸張正義的英雄。

程靜在直播間裏大聲讚美。

“大家給這位有擔當的物業經理點個關注！”

“對付這種沒有底線的人，就得用點非常手段。”

我看着這羣人醜惡的嘴臉，突然覺得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兩個月前，我剛從原生家庭的泥潭裏掙扎出來。

我的父母是典型的重男輕女。

爲了給不學無術的弟弟買房，他們試圖逼我嫁給一個大我二十歲的煤老闆。

我拼了命地加班、接私活。

好不容易攢夠了首付，買下了這套屬於自己的房子。

我以爲搬到這裏，就能擁有一片清靜的避風港。

沒想到，等待我的竟然是這樣一個荒誕的煉獄。

警察還沒到，這羣人就在我的臥室裏僵持着。

陳桂蘭始終死死抱住那個保險箱。

王大姐怕出事，把其他看熱鬧的鄰居勸退到了走廊裏。

沒過多久，兩名穿着制服的警察走進了我家。

走在前面的是個高大挺拔的年輕警官。

劍眉星目，輪廓深邃，眉宇間帶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冽。

“是誰報的警？”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瞬間壓住了屋裏的嘈雜。

“警察同志！是我報的警！”

陳桂蘭搶先一步舉起手。

她彷彿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湊到警察面前。

“這個惡毒的女人把一個孩子鎖在那個鐵箱子裏了！”

“你們快把她抓起來槍斃啊！”

我皺了皺眉。

“報警人是我，桑蒔。”

年輕警官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叫裴祈晏，轄區派出所副隊長。”

“桑女士，剛纔接到多起報警電話，稱你這裏涉嫌虐待兒童非法拘禁。”

“請你配合我們的調查。”

裴祈晏的態度完全是公事公辦，沒有任何偏頗。

但我心裏的憋屈卻越發沉重。

“裴警官，我說過很多遍了，我家裏只有我自己。”

“這羣人強行闖進我家打砸，那個箱子是我的商業機密，裏面根本沒有活物！”

裴祈晏走到保險箱前。

他屈起手指在金屬外殼上敲了敲，側耳聽了聽。

裏面確實沒有任何動靜。

但他還是轉過頭看向我。

“既然是誤會，你打開讓他們看一眼，不僅能洗清你的嫌疑，也能平息羣衆的情緒。”

“我憑甚麼要向一羣強盜自證清白？”

我咬着牙反問。

“他們空口白牙造謠，我就得把底褲脫了給他們看？”

程靜立刻把鏡頭對準了裴祈晏。

“警察小哥哥好帥！但是大家看，這個女人連警察的面子都不給。”

“她分明就是在拖延時間，可能孩子已經被她折磨得沒氣了！”

裴祈晏被直播鏡頭懟着，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抬手擋住了程靜的手機。

“這位女士，辦案現場請停止錄像。”

程靜撇撇嘴，不情不願地把手機放低了一些，但顯然還在偷偷收音。

陳桂蘭見裴祈晏沒有立刻採取強硬手段。

她猛地一拍大腿，開始在地上打滾。

“警察包庇壞人啦！”

“可憐的娃娃啊，就這麼被活活悶死在裏面了！”

“這世道還有沒有王法了啊！”

刺耳的哭嚎聲讓裴祈晏的臉色越來越沉。

他轉過頭，目光嚴厲地看着我。

“桑女士，現在羣衆的情緒非常激動。”

“如果你拒絕配合調查，我們有權懷疑你確實存在隱瞞行爲。”

“爲了確保沒有生命危險，如果你不自己開箱，我們只能採取強制開啓措施。”

我死死咬着嘴脣，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強權和羣氓的裹挾，讓我根本沒有任何退路。

如果不打開，他們今天絕不會善罷甘休。

“好，我開。”

我冷冷地說出這三個字，推開地上的陳桂蘭。

走到保險箱前，輸入了那串複雜的密碼。

“咔噠”一聲，厚重的金屬門彈開了。

陳桂蘭第一個衝了上去，探着腦袋往裏看。

保險箱裏，整整齊齊地碼放着幾摞文件、一個公章盒子，還有兩塊移動硬盤。

沒有任何活物。

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

房間裏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桂蘭的眼珠子轉了轉，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這......這不可能......”

她不甘心地伸手進去亂翻，把文件扒拉得亂七八糟。

“肯定是你提前轉移了！”

“昨天半夜我還聽見孩子叫呢！你肯定趁我們不注意把孩子扔出去了！”

我猛地合上保險箱的門，差點夾到她的手指。

“看清楚了沒有？”

我轉頭看向裴祈晏，聲音冷得像冰。

“裴警官，現在我可以告她私闖民宅、尋釁滋事、毀壞財物了嗎？”

裴祈晏看着我，神色有些複雜。

還沒等他開口，趙康威趕緊上前打圓場。

“哎呀，你看這事鬧的，一場誤會嘛。”

“陳阿姨年紀大了，也是爲了孩子好，神經敏感了點。”

“大家都是鄰居，桑小姐你大人有大量，別跟老人家一般見識。”

好一個大人有大量。

我冷笑一聲。

“趙經理，剛纔你要斷我水電的時候，怎麼不說是一場誤會？”

趙康威臉色一僵，乾咳了兩聲。

陳桂蘭見沒有查出孩子，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我這不是好心嗎？誰讓你成天關着門不出來的。”

“我那是爲了做善事！你就算沒藏孩子，那也是你平時的行爲不檢點惹人懷疑！”

“警察同志你聽見了吧，她還想告我，真是狗咬呂洞賓！”

裴祈晏沉着臉看着陳桂蘭。

“陳女士，沒有確鑿證據就強闖民宅，確實已經觸犯了治安管理處罰法。”

陳桂蘭一聽這話，立馬哎喲一聲捂住心臟。

“我心臟病要犯了！我這麼大歲數了，你們還要抓我......”

王大姐趕緊扶住她，向裴祈晏求情。

“裴警官，老太太確實有心臟病，這事也是個烏龍，批評教育一下就算了吧。”

裴祈晏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我，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

“桑女士，由於目前沒有造成實質性的嚴重後果，建議你們雙方私下調解。”

實質性的嚴重後果？

我看着滿地狼藉的家，看着門外那些依然帶着懷疑目光的鄰居。

“如果我不同意調解呢？”

裴祈晏合上記錄本。

“桑蒔女士，由於多名羣衆聯名舉報，爲了徹底排除嫌疑。”

“請你現在跟我回警局，做一份詳細的筆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