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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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試周第一天，早上六點半。

媽媽準時推門進來。

“方頌快起來，今天期末第一天。”她的聲音很輕快。

“媽媽給你做了你最愛的芝士三明治當早餐。”

她甚至哼着小調。

整個人透着一種我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鬆弛。

我坐在牀邊，抬頭看她。

她的聲音在對上我視線的瞬間，停住了。

校服從她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媽媽的臉從鬆弛變得緊繃，嘴脣發抖。

爸爸從她身後擠進來。

看到我時，他脫口而出，“怎麼還是你？”

這句話沒有任何掩飾。

媽媽彎腰撿起校服。

手抖得厲害，聲音發緊。

“怎麼會這樣？”

“今天是期末考試周第一天，方頌應該出來的。”

她滿眼狐疑地看着我。

“你是不是沒把藥喝完？”

“喝完了。”我看着她。

“你看着我喝的。”

她的表情閃過一絲不自然。

但很快恢復，語氣變得更硬。

“那爲甚麼方頌沒出來？”

爸爸掏出手機撥出號碼。

他走到走廊角落，壓低聲音說話。

我隱約聽到梁醫生、藥效、期末考試這些詞。

掛斷電話後，他臉色發沉地走回來。

他和媽媽交換了一個眼神。

媽媽咬了咬嘴脣，看向我。

“歲歲，手機給媽媽。”她伸出手。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別亂發消息。”

我把手機遞給她。

她鬆了口氣。

爸爸說，“今天你哪也別去，在房間休息。”

“等藥效上來，方頌就出來了。”

我坐在牀上，轉頭看向陽臺。

空蕩蕩的花架上甚麼都沒有。

那裏原本有一盆我自己攢零花錢買的多肉。

非考試周我澆水。

方頌在考試周醒來。

嫌佔地方，連盆一起扔了。

後來陽臺上擺滿了方頌的競賽獎盃。

還有參考書和一臺護眼檯燈。

燈光是暖白色的。

我自己用的是一盞舊檯燈，燈泡已經發黃了。

但沒人換。

中午。

媽媽端着一碗藥推門進來，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歲歲，喝了這碗藥，方頌就能出來了。”

“媽媽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等方頌考完期末，媽媽帶你去海邊玩。”

她的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髮。

像小時候那樣。

但我看着她的眼睛。

“媽媽。”

“嗯？”

“如果方頌一直不出來，你會一直把我關在這裏嗎？”

她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笑了。

“說甚麼傻話，方頌一定會出來的。”

“你把藥喝了，乖乖睡一覺，醒來就好了。”

我接過碗，一口悶下。

藥汁比昨晚更苦，也許劑量加倍了。

媽媽接過空碗，站起來。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

“對了，你那張五十分的卷子，我幫你收起來了。”

她沒有回頭。

“別讓方頌看見，她說不定會嫌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