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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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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兩個人格。

平時是我,考試時是“方頌“。

方頌每次醒來都能考全校第一。

班主任誇她是天才,鄰居說媽媽教得好。

於是媽媽開始每週給我熬藥,說能讓我“睡沉一些“。

上個月,我站在房門外,聽見媽媽跟爸爸說:

“醫生講了,再喫三個月,那個誰就徹底不會醒了。“

她說“那個誰“的時候,語氣滿是敷衍與嫌棄。

我攥着手裏那張自己永遠做不及格的數學卷子,忽然明白了。

我在他們心目中,和我那張卷子一樣不及格。

而他們,只想要那個及格的女兒。

我端着藥一口悶下,不再看媽媽的眼神。

媽媽,如你所願。

你想要的及格女兒,我還給你。

......

“喝乾淨了嗎?”媽媽低頭看向碗底。

我把空碗遞迴她手中。

確認連一滴藥汁都沒剩下,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乖,睡一覺就好了。”

她順手抽了張紙巾,擦去我嘴角的藥漬。

“今晚別熬夜,早點睡。”

“下週就是期末考試周了。”

她眼裏閃過一絲亮光。

“王老師今天打電話來了。”

“他說方頌這次的成績,關係到省裏的競賽保送名額。”

我看着她。

她說方頌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是上揚的。

看向我的時候,目光就淡了下去。

“方頌需要精神飽滿地出來。”

“不能有一點差錯,知道嗎?”

我點頭,“知道了。”

她滿意地端着托盤轉身離開。

從頭到尾,她沒低頭看一眼我因爲藥效而發抖的手指。

我走回牀邊,拉開抽屜。

最底層壓着一張數學卷子。

最後一道大題的空白處,方頌上次考試周用鉛筆寫了完整的解題步驟。

我拿起筆,筆尖停在空白處,手抖得厲害。

腦子裏像灌了漿糊,連最基本的公式都想不起來。

不是不想做。

是真的不會。

這張卷子是全班最低分,五十分。

媽媽黑着臉在家長簽名欄簽了字。

那天晚上她沒跟我說過一句話。

我把卷子重新塞回抽屜最底層。

入夜後,藥效準時發作。

我咬住被角。

疼得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額頭上的冷汗浸溼了枕頭。

我發不出聲音。

梁醫生說過,藥效發作時聲帶會被暫時抑制。

這是正常反應。

媽媽知道這個副作用。

她第一次聽到我悶哼時,還隔着門問了一句疼嗎。

後來就不問了。

因爲我每次都說不疼。

媽媽不會因爲我疼就放棄讓我喝藥,我知道。

凌晨三點。

門外傳來壓低的腳步聲。

“藥效越來越穩了。”是媽媽的聲音。

“梁醫生說再喫三個月,那個就不會醒了。”

爸爸沉默了幾秒。

“真的沒有問題?”

“萬一......”

“有甚麼萬一?”媽媽打斷他。

“她的成績你又不是不知道。”

“年級倒數第三,連普高線都夠不着。”

“方頌每次期末都是全市前十。”

“班主任說她是衝擊省狀元的好苗子。”

媽媽的聲音很堅定。

“你是想讓自己的女兒被人笑話一輩子,還是想讓她被所有人羨慕?”

門外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爸爸嘆了口氣。

“可是她也是我們的女兒。”

“她也是?”媽媽反問。

“方頌不也是我們的女兒?”

“一個考第一,一個考倒數,你選哪個?”

爸爸沒有再說話。

像是一種無聲的妥協。

媽媽又說,“下週期末考試,方頌必須出來。”

“這兩天的藥不能停。”

“哪怕她說疼,也得讓她喝。”

我躺在黑暗裏。

喉嚨裏那股苦味慢慢往上湧,身體還在疼。

但比起胸口像被刨開的疼,肉體的痛已經不算甚麼了。

原來在媽媽心裏。

我和那張五十分的卷子是一樣的。

不及格的東西,應該被處理掉。

我翻了個身。

摸到牀頭櫃上的紙鶴。

那是上週非考試周的一個晚上,我折給媽媽的。

我折了一百隻。

想在她生日那天放滿她的梳妝檯。

媽媽回來看到後,皺了皺眉。

“折這些有甚麼用?”

“有這時間不如多做兩道題。”

她把它們全掃進了垃圾桶。

第二天方頌醒來。

從垃圾桶裏撿了一隻出來。

“媽,這隻折得真好看,我可折不出這麼好的。”

媽媽笑着摸她的頭。

“那媽媽教教你。”

後來那隻紙鶴被媽媽夾在了日記本里。

我把紙鶴放回牀頭櫃。

如果三個月後我真的消失了。

這隻紙鶴會被當成方頌的遺物吧。

沒有人會記得這是我折的。

我摸出手機,點開備忘錄。

在最後一行打下一行字。

三個月。

倒計時第八十七天。

我關掉屏幕,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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