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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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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斷恩

我把無家可歸的閨蜜林思雨當親妹妹養,

她被趕出家門那天我就接回府安排了商行管事。

處處護着就盼她能找個好人家落腳。

可我夫君陸元昭卻對她嫌棄得不行。

“林思雨連算盤都不會用,你要縱容到甚麼時候?”

我當即回懟:“她救過我的命,你是我夫君,就該和我一起記着這份恩。”

直到我去蘇州分號覈查賬目,提前一個月回府。

剛推開議事廳的門——

林思雨正坐在我的主位上。

我夫君從後面摟着她的腰,手把手教她撥算盤。

他之前可是連看她一眼都嫌煩的啊。

1.

“你們在幹甚麼?”

我的聲音平靜得反常。

林思雨像被炭火燙到,猛地起身,臉頰漲得通紅:

“婉月姐,你怎麼回來了?我在學漕運賬目,元昭哥他......”

陸元昭起身,神色坦然無半分愧色:

“她總是算錯賬目,我這不也是幫你教下人嗎,省得你天天熬夜費神。”

我盯着他剛纔還攬在林思雨腰上的手。

“是嗎?那我倒要看看,陸公子教得有多用心。”

我抬手示意,門外管事嬤嬤捧着畫軸入內,慢慢展開。

畫上正是二人廝混的模樣。

陸元昭撐着椅子低頭吻林思雨。

她主動勾着他的脖子,動作親密,不堪入目。

空氣瞬間凝固。

陸元昭臉色又青又白。

他扯了扯腰間玉扣,忽然低笑:

“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不瞞你了。”

“婉月,我喜歡思雨。”

“你太要強了,在你面前我啥都不是,根本不像個男人。”

“可思雨不一樣,她事事都靠我,只有跟她在一塊,我才覺得自己是個男人。”

林思雨 “撲通” 跪下來,眼淚說掉就掉。

“婉月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對我實在太好了......”

我望着這兩個我曾經最信任的人,眼眶發燙,卻沒掉一滴淚。

“和離。陸元昭,你除隨身衣物,一兩銀子也不許帶走,清衡歸我。”

陸元昭一怔。

林思雨的哭聲也停了。

我不再看他們,轉身就走。

怕一回頭,就在他們面前丟了臉。

我乘馬車去書院接兒子,他是我如今活着的唯一念想。

接到清衡後,他撲進我懷裏,小腦袋卻往我身後張望。

“母親,父親和林姨怎麼沒來?”

我身形一僵。

兒子嘟起嘴:

“他們說好今天來接我的。林姨還說帶我喫牛乳冰酪。”

原來在我爲商號奔波勞碌的日子裏,林思雨早已將手伸進了我的後院,連清衡的心也一併籠絡了去。

那一刻我心口像被冰錐狠狠扎穿,還來回攪得稀碎。

連說話的聲音都發飄。

“他們今天有事兒,母親帶你回府。”

“好吧。”

陸清衡甩開我的手,滿臉不悅。

2.

我壓着怒火推開正院的門。

林思雨繫着青布圍裙,端着果盤從廚房走出來,儼然一副主母模樣。

見了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陸元昭坐在正廳太師椅上,手裏捏着生意賬本。

聽到聲音抬頭看了一眼,微微皺起了眉。

“你接清衡回來了?”

“你們兩個,給我滾出去。”

陸清衡卻直接從我身邊竄過去,一頭扎進林思雨懷裏,抱着她的腿喊想她。

林思雨笑着捏他臉說要給他**喫的糖醋小排。

小傢伙當場蹦得老高。

陸元昭放下札記,走上前摸了摸兒子的頭,抬眼看向我。

“婉月,這也是我的府邸,我們還沒和離。”

我笑出聲:“所以你就敢把外面的女人帶進正院?”

林思雨眼圈一紅,往陸元昭身後縮了縮。

“婉月姐,我只是來幫着做膳食......”

“滾。”

我只吐了一個字。

陸清衡突然掙開她,擋在林思雨面前。

小小的身板,仰臉瞪我。

“母親不準欺負林姨!”

我蹲下身,與他平視。

“清衡,如果我跟你父親和離,你是想跟着母親,還是父親?”

話沒說完,陸清衡眼睛一亮。

“父親要與林姨成親嗎?

清衡臉上滿是歡喜。

太好了,以後林姨每天都能陪我玩嘍!”

院中瞬間安靜了。

我當時腦子“嗡”的一聲,血都涼了半截。

“清衡......你不願跟着母親?”

我伸手想碰他,卻被他躲開。

“母親總逼我練字背策論,我稍一貪玩就罰我抄書。”

“林姨帶我放紙鳶、買冰酪,從不罵我。”

“我要林姨做我娘,母親你走吧。”

林思雨連忙抱住他。

假惺惺地勸道:“清衡,不可以這樣和母親說話。”

陸元昭看了我一眼,眼裏有憐憫,更有一絲解脫。

“帶清衡去後院玩。”

林思雨抱着兒子往後院去了。

陸元昭點了水煙,吐出口菸圈:

“你也看見了,連清衡都更喜歡她。杜婉月,我們和離吧。”

我沒出聲。

他又吐了口菸圈:

“你放心,清衡永遠是我陸家的子嗣,我和思雨不會再生孩子。”

“她怕疼,你當年生娃血崩的樣子我現在還記得呢,我可捨不得讓她遭這罪。”

我閉上眼。

八年前,他跪在我杜家門外求娶,說這輩子只護我一個。

後來他軟磨硬泡要我生孩子,說會請最好的嬤嬤伺候,我甚麼都不用操心。

我信了他的謊話。

懷着身孕還天天對賬見客商。

生娃的時候血崩差點沒命,合着他當時那點心疼全是裝的?

如今,我掏心掏肺對待的兩個人,聯手要將我推入深淵。

我冷笑:“撫養權我可以放棄。”

“但陸元昭,和離書我已擬好,你簽字畫押。”

“我杜家的銀子你都休想帶走”

我舉起畫軸:“這些證據若告到衙門,你陸家的商事牌照定然保不住。”

3.

陸元昭盯着我,神色冰冷。

他掐滅水煙:“杜婉月,你別不識好歹。”

“和離之後,陸氏與杜氏所有合作的利潤,七成歸你,夠了嗎?”

我一字一頓:“我要你空手出戶。”

他臉色一沉:“杜婉月,你也不想想,你杜家商號能有今天,靠的是誰的面子?”

“我要是現在取消漕運碼頭的營生,轉頭跟你對家合作,你那賬面銀子撐死撐不過三個月。

我瞪大眼不敢信。

“陸元昭,我爹活着的時候對你百般提攜,把你從個要飯的破落商戶崽子扶到今天的位置,你就這麼報答我們杜家?

他撇過頭,半點愧色都沒有。

“商場本來就是弱肉強食,講甚麼情分?”

“你若識相,別把事鬧大,我便保杜氏平安。你若非要魚死網破......”

“你自個兒想清楚。”

說罷,他轉身進了後院。

不多時,三人的說笑聲便傳了出來。

其樂融融,像真正的一家人。

我獨自站在正廳。

這是我親手打理了八年的家,如今連我的容身之處都沒有了。

我逃也似的離開,乘馬車到了河畔。

侍女遞來一封信,是林思雨所寫。

打開信一看,字裏行間盡是矯揉造作:

“婉月姐,對不起,我知道說啥都沒用,可我是真的愛元昭哥,他是這個世上唯一對我好的人。”

“你甚麼都有,家世好長得好看還會賺錢,以前他滿眼也都是你。”

“可我甚麼都沒有,只有你當初可憐我賞我的那點東西。”

“你以前說過,只要我想要的,你甚麼都肯給我。”

“姐,我現在就想要元昭哥,求你成全我們好不好?”

我盯着這封信,憋了好久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想起我剛及笄那年,父母走商翻船身亡,我急火攻心直接暈了過去。

大夫說我體內長了腫塊,最多活半年。

我萬念俱灰爬上後院牆要自盡,是林思雨追上來死死拉住我。

她四處跑着給我找大夫,後來才查出是誤診。

她又幫我料理父母后事,陪我喝了三個月湯藥,守了我整整一個月。

抱着我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後來我接手杜家商號,她回了老家,日子過的緊巴。

我每月給她寄錢,一寄就是八年,從來沒斷過。

前段時間她被趕出門,冒着大雪走了三十里路來投奔我。

我連夜讓人開城門把她接進來。

跟她說有我一口喫的,就絕對餓不着她。

我掏心掏肺待了她這麼多年,合着是親手引了頭狼進來。

我抹掉眼淚,對着身邊的管事冷聲下令。

“傳我的話,從今天起撤了林思雨所有管事的職位,此人品行不端,壞了商號規矩,杜家所有鋪子永不許錄用。”

吩咐完畢,我命車伕驅車回院。

河風撲面,冷得刺骨。

4.

第二日一早,我剛踏進議事廳,大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陸元昭拽着林思雨,怒氣衝衝闖了進來。

雙目赤紅:

“杜婉月!你憑甚麼把思雨從商號辭退!”

林思雨縮在他身後,雙眼腫得像桃子,埋首抽泣。

議事廳外,夥計、管事紛紛探頭觀望。

我放下賬冊,緩緩落座,抬眼看向二人。

嗤笑一聲。

“陸公子搞搞清楚,杜氏是我杜家的產業,我辭退一個不稱職的管事,還要提前跟你打招呼?”

我打開賬冊,翻到她經手的頁數:

“她入職才三個月,算錯了十七次賬目,弄丟了兩份重要契書,其中一份是萬兩的買賣。還氣走了三個老主顧,上月差點讓商號賠了三十萬兩。”

我抬眼看向林思雨。

她臉色慘白,渾身顫抖。

“這些過錯,需不需要我拿賬冊、契書、客商證詞,與你逐條對質?”

林思雨哭道:

“我不是故意的......”

“我在學,我真的在學商事......”

我冷笑:“商事本事半點沒學會,攀附主子倒是無師自通。”

“杜婉月!”陸元昭厲聲呵斥。

我起身,走到林思雨面前:

“林思雨,我留你在商號,不是因爲你有甚麼才幹,而是念及當年你救我的恩,待你如親姐妹。”

我語氣一冷。

“如今,你不配了。”

林思雨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陸元昭連忙扶住她。

他眼神如刀:“好,杜婉月,你夠狠。”

他攬緊林思雨。

“從今日起,思雨便是我陸氏商行的首席管事。杜氏不留人,自有留她之處!”

“隨便。”我把和離書推到他面前,“簽字畫押。”

陸元昭掃過和離書。

一眼便瞧見“空手出戶”四個硃紅大字。

“你做夢!”

他當場將和離書撕碎。

碎紙狠狠砸在我臉上。

我神色平靜:

“我會再寫一份,簽好我的名字送到陸府。不籤,我們便官府見。”

我舉起畫軸。

“你與她私通的證據,官府想必很是感興趣。”

陸元昭死死瞪着我。

“你會後悔的。”

說罷,他摟着林思雨轉身離去。

門被摔得震天響。

我坐回椅上,拆開桌上信函。

是陸氏商行的邀請函:取消漕運的全部合作。

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三日後。

陸元昭對外宣佈,與我的對手王家合作開發漕運新埠。

一週後,江南商會舉辦漕運新埠啓幕宴。

鄉紳、客商、官員擠了滿滿一院子,鑼鼓敲得震天響。

陸元昭穿一身嶄新的錦袍站在高臺上,志得意滿。

林思雨穿一身素白裙子站在他身邊,裝得一副溫婉良善的模樣。

陸元昭揚聲道:

“這漕運新埠,是我陸氏商行未來三年最要緊的營生。”

“這一切,都歸功於我的管事,林思雨姑娘。”

衆人目光齊聚在林思雨身上。

林思雨屈膝行禮,臉頰泛紅,一副嬌羞模樣。

陸元昭攬住她的肩頭,語氣溫柔:

“是她提出了漕運新埠的構想。”

“思雨,你與諸位說幾句。”

林思雨捏着嗓子嬌滴滴開口:

“我也沒出多大的力,全靠元昭哥信我,纔有今天的成果。”

臺下掌聲雷動。

我隱在人羣中,差點笑出聲。

這營生是我熬了整整三年、跑了二十多趟碼頭改出來的章程。

居然就這麼被偷了,還安到了她的頭上?

禮官高聲唱喏:“恭請陸公子、林姑娘,共同啓動漕運新埠項目——”

禮官話音未落,只聽得門外銅鑼聲驟然響起,

三聲過後,

兩行青衣僕從魚貫而入,分列兩側。

衆人尚未回神,

我踩着繡鞋,一襲織金紅裙,邁過門檻,一步一步走進來。

今日,我要讓所有人都清楚,誰纔是杜家商號真正的主人。

全場寂靜。

陸元昭的笑容僵在臉上。

林思雨手裏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走上臺。

從呆住的禮官手裏拿過銅鑼槌,敲了一下。

聲音傳遍每一個角落:

“陸公子,林姑娘。恭喜啊。”

“這麼重要的日子,我怎麼能不來送禮呢?”

我抬手。

身後的侍從拉開了巨大的布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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