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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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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提那輛專門定製的蜜月房車那天,我遲到了半小時。

隔着展廳的玻璃。

我看到未婚夫季沉正幫副駕駛上的林夏調試座椅。

銷售站在門外,一臉豔羨地笑着說道。

“小姑娘,你老公對你真上心。”

“這副駕可是全車視野最好、最舒服的位子。”

“你們一看就是準備去度蜜月的新婚小兩口吧?”

季沉解安全帶的手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林夏。

僅沒有糾正那個稱呼,反而遞過去一瓶擰開的溫水。

“她腰椎不好,受不得顛簸,坐這裏最合適。”

我站在自動門外,看着車內默契十足的兩個人。

恍惚覺得自己纔是個多餘的拼車客。

三年前,林夏深陷重度抑鬱。

是我力排衆議將這個我資助過的學妹接到身邊。

生生把她拉進了我和季沉的世界。

從那以後。

兩個人的電影變成了三連座。

七夕的燭光晚餐變成了三個人的包廂。

季沉總用一副理智又包容的口吻訓誡我。

“當初是你非要把她帶出來的,她現在只有我們。”

“她心思敏感,咱們作爲恩人多照顧點,總不能半途而廢。”

以前我總騙自己。

只要我夠大度,三個人也能安安穩穩地走下去。

而現在,我不打算繼續這段擁擠的旅程了。

......

我推開玻璃門,徑直走了過去。

林夏循聲望來。

原本滿是笑意的臉瞬間白了。

她猛地去推車門想要下來,卻忘了自己還繫着安全帶。

“啊——”

林夏驚呼一聲,脖子被安全帶死死勒住。

季沉臉色驟變,一把托住林夏的後背。

手指飛快地解開卡扣,將她嚴絲合縫地護在懷裏。

他一邊輕拍着林夏顫抖的肩膀。

一邊轉頭看向我,眉頭緊鎖。

“你走路怎麼沒聲音?明知道她受不得驚嚇。”

季沉的聲音裏帶着不加掩飾的責備。

我看着他那副保護者的姿態,覺得荒謬至極。

明明三年前,最防備林夏的人是他。

那時候我剛把林夏接到身邊。

她總是一副怯生生、離不開我的樣子。

季沉私下裏曾冷着臉把我拉到一邊,嚴肅地提醒我。

“你這個學妹,心思重得很。”

“抑鬱症不是免死金牌,她看你的眼神總透着股貪心。”

“你離她遠點,別到時候引狼入室被反咬一口。”

當初那個滿眼警惕的男人。

如今卻把將她護在自己翼下,反過來指責我嚇到了她。

“尾款單給我,我要提車。”

我平靜地說道。

銷售如蒙大赦,趕緊遞上單子。

“季太太,手續都辦好了,您檢查一下車身定製的刺繡標識,沒問題的話籤個字就行。”

我順着銷售的手指看向車身側面。

原本設計好的。

我和季沉名字縮寫的“J & Y”。

此刻赫然變成了“J & X”。

我捏着尾款單的手指微微收緊,指骨泛白。

“這是怎麼回事?”

我盯着那兩個字母,聲音冰冷。

季沉聞言,安撫林夏的手頓了一下。

他站直了身子,避開了我的視線,語氣有些不自然。

“房車的廠家弄錯了原本的圖紙。”

“剛好夏夏前幾天說,房車旅行的主題就叫星空。”

“我想着拼音首字母也是X,挺有意義的。”

“就沒讓他們返工,直接繡上去了。”

星空。林夏的夏。

這麼牽強的理由,虧他說得出口。

我看着季沉那張熟悉的臉,只覺得陌生。

“剷掉。”

我把尾款單拍在引擎蓋上,轉頭看向銷售。

“現在,立刻,把這個標識給我剷掉。”

銷售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

“這......這是重工刺繡,剷掉的話車漆會受損的,得返廠重新做漆......”

“我說了,剷掉。費用我出。”

我加重了語氣,不容置疑。

“你瘋了嗎?!”

季沉一把拉住我的手腕,眼神裏滿是不贊同。

“一個字母而已,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

“車漆弄壞了,下週的蜜月旅行怎麼辦?”

“我不喜歡別人動我的東西。”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直視他的眼睛。

“特別是,我的婚車。”

季沉語氣軟了幾分,試圖講道理。

“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但夏夏不是別人,她是你認準的妹妹。”

“房車旅行帶上她也是我們商量過的。”

“算是我對她病情的一點精神鼓勵,你以前不是這麼斤斤計較的人。”

話音剛落,身後的副駕駛座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聲。

“對不起......都怪我......我不該提甚麼星空......”

林夏臉色慘白,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雙眼失焦,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驚恐發作。

季沉見狀,臉色瞬間煞白,眼底的慌亂根本藏不住。

他猛地推開我,衝回車裏。

將林夏緊緊抱住,不斷地拍着她的後背。

“夏夏!看着我!深呼吸!沒事的,沒事的!”

他熟練地安撫着她,動作輕柔。

等林夏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點。

季沉轉過頭,眼神銳利地刺向我。

“你滿意了?你明知道她病情剛穩定,非要在這個時候刺激她嗎?”

季沉壓抑着怒火,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你到底要逼她到甚麼地步才甘心?”

“是你要帶她來看我的蜜月房車的。”

我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她只是想沾沾喜氣!”

季沉厲聲打斷我,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壓着性子說。

“行了,我不想跟你吵。她現在情況很不好,必須馬上換個環境平復。”

說完,他直接跨上駕駛座,關上了車門。

引擎轟鳴。

季沉搖下半扇車窗,看着我,語氣裏帶着一絲命令。

“我先帶她去兜風散心,你自己打車回去。晚點我回家再跟你解釋。”

還沒等我回應,那輛印着“J & X”的房車,就衝出了展廳。

展廳裏鴉雀無聲。

銷售尷尬地站在一旁,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寬敞明亮的展廳中央。

看着那輛承載着我無數幻想和期待的婚車。

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

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沒有上前阻攔的動作。

我只是覺得累。

一種深深的的疲憊感將我包裹。

我花了三個月時間,親自挑選內飾、設計圖紙、規劃路線。

我以爲這輛車會開向我們兩個人的未來。

可現在,我的未來被輕易篡改了名字。

而我也被毫不留情地丟在了原地。

他們纔是那對要去追逐星空的旅人。

而我,從頭到尾。

都只是個付了錢、卻沒資格上車的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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