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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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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被罰跪祠堂。

趙家的祠堂很冷,地上青磚像浸了水,膝蓋跪上去沒多久便凍得發麻。

青杏偷偷從後門溜進來,給我塞了一隻軟墊。

「姑娘,夫人這回真動怒了,說你不知好歹。」

我把軟墊推回去。

「拿走。」

青杏急得眼圈紅了。

「姑娘這又是何苦?跪壞了身子怎麼辦?」

我看着前方牌位,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的身子早就壞過一次了。

壞在苦藥裏,壞在冷竈邊,壞在裴家漫長的等候裏。

前塵裏,我嫁去裴家第三年便開始畏寒。

大夫說是憂思過重,心肺兩虧,要靜養。

裴硯辭聽見後,坐在牀邊看了我一會兒。

那時他難得溫和,親手替我掖了被角,說:「你好好養着,別總想太多。」

我問他:「你今晚還去宮宴嗎?」

他手指一頓。

那一頓,我便懂了。

後來他還是去了。

長姐那時已是太子妃,宮中每年春宴秋宴,裴硯辭都要入宮。

他回來時,身上總會沾一點宮中冷香。

有一回醉得厲害,他伏在桌邊,喃喃喊了長姐的小名。

我站在門口,手裏端着醒酒湯,連哭都哭不出來。

如今再想起,竟只剩一陣淡淡的噁心。

祠堂門被推開。

長姐提着食盒進來,肩上披着母親新給她做的銀狐斗篷。

她站在門口看我,眼神有些複雜。

「妹妹,你何必這樣同母親頂撞?」

我沒回頭。

她走近,把食盒放在我身邊。

「我給你帶了熱粥,先喫些吧。」

我看了一眼。

粥是紅棗燕窩粥。

從前我最喜歡這個味道,可家中燕窩總先緊着長姐。

她喫不完的,纔會送到我院裏。

我有一次嫌涼,沒有喝。

母親知道後,嘆着氣說:「你姐姐想着你,你還挑三揀四。」

從那以後,我連涼粥也喝得乾乾淨淨。

我說:「姐姐留着自己喫吧。」

長姐眼眶微紅。

「阿寧,你是不是怪我?」

我終於轉頭看她。

「你想聽真話?」

她咬了咬脣。

我說:「怪過。」

她臉色白了一下。

我繼續道:「小時候怪你每次都先挑,後來怪母親總讓我忍,再後來也怪過自己,怪自己爲甚麼真忍了那麼多年。」

長姐垂下眼,手指緊緊攥着帕子。

「我不知道你心裏這樣想。」

「姐姐當然不知道。」

我語氣很輕。

「你喝的藥裏有蜜餞,怎麼會知道我那盞有多苦?」

祠堂裏冷得厲害。

長姐像被凍住,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她低聲道:「裴家那門親,我原也沒想讓給你。」

我笑了一下。

讓。

她們從來都這樣說。

好像那些東西先天便屬於她,我得到一星半點,也得感恩。

長姐似乎覺得這話不妥,急忙解釋:「我的意思是,我已入東宮,總不能再應裴家。裴二公子確實不錯,你若嫁過去,日後同我也有個照應。」

我問:「照應誰?」

她怔住。

我看着她。

「是姐姐照應我,還是我替姐姐穩住裴家,替你在東宮多添一份助力?」

她面上血色徹底褪盡。

「阿寧,你怎能這樣想我?」

我沒有再答。

因爲我知道,她未必每一次都存了惡意。

有些自私,長在經年累月的偏愛裏,久了便成了理所當然。

她不會覺得自己在害我。

她只會覺得,我一向能忍,再忍一次也沒甚麼。

青杏在門外小聲提醒:

「大姑娘,夫人來了。」

長姐慌忙擦了擦眼角。

母親進來時,先看長姐,見她臉色不好,立刻皺眉。

「你身子弱,來這種地方做甚麼?若受了寒,東宮那邊來人問起可怎麼交代?」

說完,纔看向我。

「你姐姐好心給你送粥,你又給她臉色看?」

我跪得膝蓋已經失去知覺,聞言慢慢站起來。

腿上一陣痠麻,青杏想扶我,被我避開。

母親臉色更難看。

「我讓你起來了?」

我說:「母親罰也罰了,罵也罵了,我明日便去揚州。」

「我何時準你去了?」

「外祖母準了。」

母親冷笑。

「拿你外祖母壓我?」

我看着她。

「母親,你若非要把裴家庚帖塞給我,我今日便去東宮門口問問太子妃,她不要的親事,憑甚麼一定要我接着。」

長姐猛地抬眼。

母親臉色鐵青。

我知道這話擊中了她們最怕的地方。

長姐還未正式冊封,最怕流言。

若旁人知道東宮未來太子妃曾與裴家議親,又將這門親轉給親妹妹,多少會說得難聽。

從前我不會鬧。

所以她們才放心把所有剩下的東西給我。

如今我不想再懂事了。

母親氣得手抖,最後只說:「你真是翅膀硬了。」

我垂眼。

「嗯。」

「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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