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冰冷的海水漫過腳踝時，救援直升機的軟梯只剩最後兩個位置。

我的未婚夫顧辭死死護着只是受了驚嚇的姐姐。

我爸媽也毫不猶豫地將蘇婉推上軟梯，轉頭對我大喊：

“念念，你水性好，再撐一會，直升機馬上就回來！”

可是遊艇已經傾斜到了極限，斷裂的桅杆搖搖欲墜。

我看着他們四個人在直升機上相擁而泣，彷彿他們纔是一家人。

我沒有呼救，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懂事地安慰他們。

我拔下無名指上的訂婚鑽戒，隨手扔進腳下的漩渦。

然後，在他們驚恐的目光中，我轉身躍入了漆黑的深海。

從那一刻起，那個爲了得到一絲愛而卑微到骨子裏的蘇念，已經死了。

......

遊艇觸礁的時候，我正端着剛熬好的醒酒湯從底艙走上來。

劇烈的撞擊讓我狠狠摔在樓梯上，滾燙的湯汁潑了半個身子。

等我強忍着劇痛爬上甲板，海水已經倒灌進船艙，船體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傾斜。

狂風暴雨中，救援直升機的探照燈刺痛了我的眼睛。

機組人員在大喇叭裏聲嘶力竭地喊：

“氣流太強！軟梯承重有限，一次只能上四個人！快！”

甲板上剛好五個人。

我爸、我媽、我的未婚夫顧辭，還有我那從小患有輕微哮喘的姐姐，蘇婉。

顧辭半跪在積水中，把蘇婉緊緊抱在懷裏，脫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

“婉婉別怕，有我在，別怕。”

我媽急得滿臉是淚，死死抓着救援人員放下來的軟梯。

“先救我大女兒！她有哮喘，不能受涼，求求你們讓她先上！”

我爸在一旁用力點頭，雙手託着蘇婉的腰，試圖把她往上送。

“對，先讓婉婉和顧辭上去，顧辭能照顧她！”

我站在離他們不到三米的地方。

左腿因爲剛纔的撞擊，正往外滲着血，順着雨水染紅了甲板。

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喉嚨裏那句“我也受傷了”硬生生卡住。

蘇婉被顧辭託着爬上軟梯，突然回過頭，滿臉淚水地看向我。

“念念怎麼辦？念念還在下面！”

顧辭緊緊抓着她的手，頭也不回地吼道：

“蘇念從小就會游泳，身體比你好一百倍，她等下一趟完全沒問題！”

我媽也回過頭，眼神裏沒有半分猶豫。

“念念，你懂事一點，你姐姐撐不住的！你就在甲板上抓緊欄杆，直升機十分鐘就回來！”

十分鐘。

可是腳下的甲板已經發出了刺耳的斷裂聲，海水已經沒過了我的膝蓋。

遊艇根本撐不過三分鐘。

我看着我爸媽也手腳並用地爬上軟梯，直升機開始緩緩拉昇。

從頭到尾，顧辭沒有看我一眼。

我爸媽也沒有問一句，我剛纔在底艙有沒有受傷。

我站在傾斜度已經超過四十五度的甲板上，雨水混着血水往下流。

直升機上的探照燈打在他們四個人身上。

蘇婉窩在顧辭懷裏，我爸媽在一旁噓寒問暖，慶幸着死裏逃生。

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我笑出了聲，在狂風怒號的海面上，這笑聲顯得格外淒厲。

我低頭，看着無名指上那枚顧辭親自爲我戴上的訂婚戒指。

他說過，這枚戒指代表他一生一世的守護。

現在看來，真是諷刺到了極點。

我毫不猶豫地把戒指拔下來，隨手扔進了翻滾的黑色海浪裏。

然後，我越過搖搖欲墜的護欄。

在直升機上幾人突然睜大的驚恐目光中，我沒有一絲停頓，直接跳進了冰冷刺骨的深海。

“念念——！”

風雨中隱約傳來我媽破了音的尖叫。

但我已經聽不見了。

海水瞬間灌滿我的口鼻，窒息感伴隨着左腿的劇痛襲來。

我沒有掙扎，任由身體向漆黑的海底沉去。

二十二年的卑微討好，二十二年的委曲求全，都在這冰冷的海水裏，被徹底洗刷乾淨。

就在我意識即將消散的時候，一束強光穿透了海面。

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衣領，將我猛地拖出了水面。

“醒醒！別睡！”

是另一艘路過的海事搜救船。

我被拉上甲板，大口大口地嘔出苦澀的海水。

搜救隊員拿着急救箱衝過來，看到我腿上深可見骨的傷口，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姑娘命真大，傷成這樣還能在漩渦裏撐住。”

我靠在冰冷的艙壁上，看着遠處那架已經變成一個小光點的直升機。

“我沒事。”

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麻煩給我包紮一下，我趕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