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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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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帶我媽去養老院時,工作人員卻說她早已辦理入住。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我去年辦了這裏的會員卡,但一次都沒來辦理過入住。”

工作人員認真查詢一番,“女士,的確是有人自稱是你的父母入住了。”

“他們提供的會員卡號,手機號,密碼都正確。”

“這是具體入住人信息。”

我看到信息欄上我前任公婆的名字,瞬間氣笑。

難怪前夫之前突然打電話來詢問我養老院的事。

我還奇怪他平時那麼摳門,會捨得給他父母住那麼好的養老院?

原來是拿我會員卡,孝敬他爸媽去了。

我立刻註銷了卡,對工作人員笑道:“不好意思,這是我公公婆婆,麻煩把他們的服務套餐改成最貴的。”

1

“女士,你確定嗎?你這張卡註銷,您公婆的入住......”

我打斷工作人員。

“我確定,這張卡是我特意辦給我媽用的,現在我不想要了,要註銷。”

工作人員爲難的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我媽,猶豫道:

“那您公婆這邊的費用......”

我笑了,堅定的說:

“再幫我辦一張卡就行,號碼用我老公的,我今晚回去和他說,到時候讓他往裏面充錢。”

工作人員見我態度實在堅決,只好接過我那張會員卡,在系統上操作了幾下。

隨即拿起一旁的卡片銷燬機,將那張金色的會員卡放入。

隨着咔噠一聲輕響,卡被整齊地折成兩段。

“哎喲!女兒,你這是幹甚麼啊!”

不遠處的我媽見了,急匆匆上前拉住我的手臂,眼睛緊緊盯着那張斷裂的卡。

“這裏面可有好幾十萬呢!”

“就算被用了一部分,也還剩下不少錢,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轉過身,輕輕握住她的手安撫道:

“媽,別擔心,錢都會原路退回的。註銷會員卡不等於錢就沒了。”

工作人員這時也抬起頭,微笑着解釋道:

“阿姨,您女兒說得對。”

“因爲這幾個月是您女兒的公婆住在養老院,用的是這張會員卡,但他們入住時只付了兩萬元的押金,按照我們規定,押金不能從會員卡里扣除,當時是您女婿付的。”

“所以這張卡里的錢還沒有扣過。”

“至於入住期間產生的費用,我們這裏是半年一結算,到六月底統一結算時纔會從會員卡中扣除,如果不夠再補足餘額即可。”

“所以現在您女兒要註銷卡,裏面的錢是可以全額退回去的。”

我媽聽到這話,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長舒了一口氣。

隨即,她的臉色又沉了下來,聲音裏帶着慍怒:

“甚麼公婆,這個周明,真是......”

“媽,”

我輕輕打斷她,靠近她耳邊低聲道。

“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您別擔心。”

我媽看着我眼底篤定的神色,知道我心裏有分寸。

於是默默把到了嘴邊的怒火和抱怨嚥了回去,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我轉向工作人員,臉上掛起得體的微笑:

“麻煩再幫我再辦一張會員卡。”

我熟練的報出前夫周明的身份證號。

手機號我則填了自己另一張不常用的副卡號碼。

那是我離婚後專門辦理的,幾乎從未對外使用過。

工作人員在電腦前快速操作着。

幾分鐘後,一張嶄新的銀色會員卡從機器中吐出。

“辦好了,女士。這張卡已經綁定您老公的手機號,充值後即可使用。您看需要現在充值嗎?”

“不用,我今晚回去和我老公說,讓他來充值。”

工作人員沒再多說,笑着把卡遞到我手裏。

我接過那張銀卡,指尖輕輕摩挲着冰涼的卡片表面,嘴角不自覺上揚。

想蹭我的會員卡?

好,我讓你蹭個夠。

“那我們先走了,謝謝。”

我將銀卡小心地放進錢包內側夾層,挽起我媽的手臂。

“等等,女士,”

工作人員叫住我,神情有些猶豫。

“我還是建議您現在給您老公打個電話,現在就充值。不然......”

“他一定會充值的。”

我打斷她,語氣篤定。

“你擔心甚麼,我一口氣在你們這充了十幾萬,這是我老公的親爸媽,他還能讓他們白住?”

工作人員見我臉色閃過怒氣,臉上有些慌亂。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點點頭:

“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那祝您一切順利。”

我點點頭,拉着媽媽走向養老院大門。

剛推開沉重的玻璃門,一道驚訝的聲音突然從側面傳來:

“姜宛?你怎麼在這兒?”

2

我轉過頭,看見前公婆周建國和王桂蘭正站在不遠處的花園小徑上。

他們臉上寫滿了驚訝。

尤其是王桂蘭,那雙眼睛瞪得老大,嘴脣微張,整個人都僵在那裏。

周建國先反應過來,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恢復鎮定。

但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衣襬。

王桂蘭也緩過神來,慌張地朝我們走了幾步,聲音有些發顫:

“你......你們怎麼在這?”

我鬆開挽着媽媽的手,往前走了兩步,臉上掛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來養老院還能幹甚麼?”

這句話一出口,倆人的臉色更加慌亂了。

“啊,來......來入住的啊,那你......你......”

王桂蘭的聲音越發不自然,說不下去了。

看着他們這副心虛到極點的樣子,我幾乎要笑出聲。

但我忍住了,話鋒一轉:

“不過我媽說她身體還是有點不舒服,我想先帶她去醫院再做一次全面檢查,然後再讓她和我住一陣子,觀察觀察。”

倆人聞言,幾乎同時鬆了一口氣。

王桂蘭的肩膀明顯放鬆下來,周建國緊繃的下頜線也緩和了。

“這可得重視!”

王桂蘭立刻擺出一副關心的模樣。

“身體不舒服就得好好檢查,醫院多住幾天也沒關係,一定要查清楚!”

說完,她又轉向我媽,臉上堆起我從未見過的熱情笑容,甚至伸手想去拉我媽的手:

“親家母啊,你身體不好,來養老院多孤單啊,女兒也擔心你,所以還是再考慮考慮吧?”

我媽冷冷地抽回手,冷冷的說了一聲:

“誰和你是親家母。”

王桂蘭臉色一下臭了。

當年我和周明談婚論嫁時,因爲我家要求二十萬彩禮,王桂蘭當着所有親戚的面說我媽賣女兒,掉錢眼裏了。

從那以後,我媽和王桂蘭之間就一直不冷不熱。

婚後,我媽怕我夾在中間難做,甚至主動說她要去住養老院。

我拗不過她,只好給她找了一家好點的養老院,辦了那張會員卡。

最後還沒等入住,我媽就生病住院了。

等她出院,我和周明鬧離婚,我媽便沒再說要去養老院的事。

這才讓周明鑽了空子。

誰能想到,現在王桂蘭爲了不讓我發現她用我的卡住養老院的事,連對我媽的態度都能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我心裏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順着她的話問:

“對了,周明這是發財了?竟然捨得讓你們住這麼好的養老院。”

“畢竟他以前可是出了名的摳門,連出去喫飯,店家少給一塊肉都要計較半天。”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針一樣紮在周建國王桂蘭的心上。

畢竟周明摳門是出了名的。

連當初倆人來城裏,周明都只給倆人買十幾個小時的硬座火車票。

王桂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周建國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最後還是周建國硬着頭皮開口:

“甚麼摳門不摳門的,那叫勤儉持家!年輕人不懂,過日子就得精打細算......”

“是嗎?”

我微微一笑,打斷了他的話。

“那他現在倒是挺會精打細算的。”

“畢竟這養老院可不便宜,誰知道......。”

周建國和王桂蘭生怕我說出甚麼,立馬乾笑兩聲,說是忙着回去午休,沒等我說完便急匆匆走了。

3

當晚,我剛洗完澡,就收到周明發來的微信消息。

只有簡單一句:

【你今天去養老院了?】

我盯着那條消息看了幾秒,都能看得出電話那頭周明急切又忐忑的樣子。

我輕笑着慢慢打字回覆:

【是啊,本來打算帶我媽去入住的,結果她說身體不舒服,就沒住成。】

點擊發送後,我幾乎能想象出屏幕那頭周明鬆一口氣的樣子。

果然,幾秒鐘後,他回覆:

【哦,這樣啊。那就好。】

【不是,我是說阿姨的身體要緊,養老院隨時都可以住。】

我沒再回復,把手機扔到一邊,從錢包裏拿出那張銀色會員卡。

卡片在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澤,我摩挲着上面凸起的卡號,嘴角慢慢揚起。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往常一樣上班、下班。

但多了一個新習慣:每天睡前刷一刷王桂蘭的朋友圈。

自從住進養老院,她的朋友圈更新頻率明顯增加。

今天曬養老院精緻的營養餐食,配圖是擺盤精緻、食材名貴的高檔飯菜。

明天曬園區綠化環境、休閒涼亭、康養花園,誇讚這裏環境清幽、四季如春。

後天又曬老年娛樂室、棋牌廳、理療室,大肆吹捧這家養老院收費高昂、檔次頂尖,一般人根本住不起。

每一條下面都有不少點贊和評論,大多是以前那些不怎麼來往的遠房親戚。

【嫂子有福氣啊,兒子這麼能幹!】

【這養老院一看就不便宜,周明真是出息了!】

【改天去探望你們,也讓我們開開眼界!】

王桂蘭每條都回復,語氣裏是藏不住的得意:

【哎呀,都是孩子的心意,我們做父母的也只能接受了。】

【還行吧,一個月也就兩萬多,孩子非說要讓我們住得好一點。】

我看着這些動態,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

她現在越炫耀,到時候就跌得越慘。

週末,公司臨時安排我去鄰市出差。

我拖着行李箱趕到高鐵站,剛過安檢,就在候車大廳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周明。

他身邊還跟着兩個人:他堂叔和堂嬸。

周明正眉飛色舞地說着甚麼。

周明的堂叔聽得連連點頭,堂嬸臉上堆滿了笑,時不時拍拍周明的肩膀。

我跟在他們身後,豎起耳朵聽他們的對話。

“明明現在是真的有出息了,”

周明堂叔的聲音洪亮,帶着濃重的地方口音。

“在城裏混得好,賺錢了也不忘本,知道讓我們這些老傢伙也享享福!”

周明擺擺手,一副謙虛的樣子:

“叔,您說這話就見外了。小時候您沒少照顧我,現在我有能力了,回報您是應該的。”

堂嬸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明明啊,那養老院真那麼好?”

“那當然,”

周明的聲音提高了八度,語調滿是炫耀。

“裏面有電影院、棋牌室、理療中心,喫的每天不重樣。你們就放心住,我都安排好了。”

周明堂嬸眼睛一亮,又有些猶豫。

“那肯定要不少錢吧?

“錢您就別操心了!”

周明大手一揮,聲音大得周圍幾個人都轉頭看他。

“我在那裏充了錢的,你們想住多久住多久,全算我的!”

“這......這多不好意思......”

“有甚麼不好意思的,都是一家人!”

我看着周明那副慷慨激昂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他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西裝,皮鞋擦得鋥亮,頭髮用髮膠梳得一絲不苟。

看起來確實人模狗樣。

堂叔一家被他哄得團團轉,臉上寫滿了感激和驕傲。

周明享受着這種被崇拜的感覺,胸膛挺得更高了。

他們沒看見我,很快朝着出口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周明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慢慢摘下墨鏡。

周明,希望你結算那天,也能像現在這樣大方。

4

從鄰市出差三天回來,一進門我就發現我媽坐在沙發上,臉色難看。

我放下包,趕緊走過去。

“媽,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我媽搖搖頭,沉默了幾秒纔開口:

“今天下午我去超市,碰到劉阿姨了。”

劉阿姨是我媽的老同事,住在我家以前的老小區。

她有個女兒和我年紀相仿,從小我倆就經常被拿來比較。

“她說甚麼了?”

我大概猜到了。

“還能說甚麼,”

我媽嘆了口氣。

“陰陽怪氣的,說甚麼周明現在出息了,不僅給父母安排最好的養老院,連親戚都接過去住。”

“又說你要是沒離婚,說不定我現在也能住上那麼好的養老院了......”

“媽,你別聽她胡說八道,”

我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

“周明是甚麼人你還不清楚?他哪來的錢給他爸媽住那麼好的養老院?”

“我知道,我就是聽着糟心。”

我媽拍拍我的手背,眼圈有點紅。

“她那個女兒,當年學習工作都不如你,嫁了個老公也就是普通上班族,現在倒好,反過來笑話我們了......”

“媽,”

我認真地看着她。

“咱們自己過自己的日子,不用和誰比。”

“再說了,用不了多久,他們就知道到底誰該笑話誰了。”

我媽看着我,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在計劃甚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賣了個關子,起身去廚房給她熱牛奶。

其實我甚麼也沒計劃。

或者說,我根本不需要計劃。

周明一家自己給自己挖的坑,現在已經深得看不見底了。

我要做的,只是在旁邊看着,等他們自己掉下去。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六月下旬。

我的那張不常用的副卡一直很安靜。

除了月初收到一條養老院的月度賬單短信外,再沒有其他動靜。

我知道,重頭戲在月底。

六月二十八號,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低頭瞥了一眼,是一條短信:

“尊敬的客戶,您的會員卡(尾號3478)將於6月30日進行半年費用結算,預估扣款金額爲284,600元。當前卡內餘額爲0.00元,請及時充值以確保正常扣款。”

我按掉屏幕,抬起頭,發現項目經理正在看我。

“姜宛,你對這個方案有甚麼意見嗎?”

“沒有,”

我微笑着搖頭。

“我覺得很好。”

會議又持續了四十分鐘。

散會後,我回到工位,重新點開那條短信,將那一長串數字又看了一遍。

二十八萬四千六百元。

我靠在椅背上,想象着周明看到賬單時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來。

“宛姐,甚麼事這麼開心?”

對面的實習生小張探頭問道。

“沒甚麼,”

我收起手機。

“想到過兩天可以休息了,高興。”

週末,我帶着我媽去了郊外的溼地公園。

我還特意訂了燒烤攤位,準備好好享受一個悠閒的週末。

我媽看起來心情也不錯,臉上一直帶着笑。

“對了,你之前說周明那邊......”

我媽遞給我一串烤好的雞翅,欲言又止。

“今天就是結算日,”

我咬了一口雞翅,含糊不清地說。

“等着看戲吧。”

一個多小時後,我們喫飽喝足,坐在野餐墊上休息。

我掏出手機想看時間,結果屏幕一亮,我就愣住了。

五十七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同一個號碼:周明。

微信消息更是爆了,紅色的小圓圈顯示“99+”。

我挑了挑眉。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又進來一條短信。

【您尾號3478的會員卡交易失敗,由於餘額不足,無法完成自動扣款284,600.00元。請及時充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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