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厚重的宮門在眼前轟然關上。

隔絕了外面的光線，也隔絕了春桃被按在板凳上的悶響。

每一記板子打在皮肉上的聲音，都清晰地穿透門縫砸進我耳朵裏。

我站在原地，指甲死死摳進掌心，直到滲出溫熱的血絲。

整整三十個板子。

春桃被抬進內殿時，下半身已經血肉模糊，連呼吸都微弱得快要斷絕。

我翻出當年從西北帶來的金創藥，親自一點點敷在她的傷口上。

“娘娘，奴婢不疼。”

春桃虛弱地睜開眼，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您別跟陛下硬碰硬，等老將軍和少將軍立功回來，一定會替您做主的。”

我用溫水替她擦去額頭的冷汗，沒有說話。

蕭瑾這次是鐵了心要折斷我的傲骨。

褫奪協理之權只是第一步。

他要用這種方式告訴全天下，江家再如何功高震主，我也只是他後宮裏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女人。

接下來的半個月，鳳儀宮徹底成了一座冷宮。

御膳房送來的飯菜全是餿的。

內務府斷了宮裏的炭火，深秋的夜裏冷得像冰窖。

我把所有能禦寒的衣物都蓋在春桃身上，自己只披着一件單薄的外袍坐在窗前。

門外傳來一陣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緊接着，門鎖被人從外面打開。

沈芙渠穿着一身織金孔雀翎的大紅宮裝，在一羣宮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那排場，比我這個正牌皇后還要大上幾分。

“幾日不見，姐姐怎麼憔悴成這副模樣了？”

她用錦帕掩着口鼻，像是嫌棄殿內的氣味。

“妹妹今日特意求了陛下，來看看姐姐。”

她揮了手，身後的太監立刻端着一個紫檀木托盤走上前來。

托盤上蓋着明黃色的綢布。

“陛下說，西北苦寒，姐姐想必是惦記家鄉了。”

沈芙渠笑着揭開綢布。

那上面放着一把斷成兩截的紅纓槍。

我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三年前我生辰時，哥哥親手給我打磨的兵器。

入宮前，我將它留在了江家祠堂。

怎麼會落在蕭瑾手裏。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沈芙渠捂着嘴，做出一副驚訝的表情。

“前兩日陛下派人去江府宣旨，見這破銅爛鐵放在正廳礙眼，便讓人收了。”

“誰知那些奴才手腳笨，一不小心給折斷了。”

“姐姐不會怪罪吧？”

她字字句句都在往我心尖上扎。

江家滿門忠烈，兵器就是將士的命。

蕭瑾派人去江府折斷我的紅纓槍，這不僅是在折辱我，更是公然打江家的臉。

“你今天來，就是爲了給我看這個？”

我站起身，走到那個托盤前，伸手撫摸着那斷裂的槍桿。

斷口處很平滑，分明是被利器生生砍斷的。

“當然不是。”

沈芙渠湊近了一些，眼底滿是掩飾不住的惡毒。

“妹妹是來提醒姐姐，認清自己的身份。”

“你以爲你還是那個被江家捧在手心裏的嬌嬌女嗎？”

“你現在只是個連太監都能踩一腳的廢后。”

她說着，突然伸手抓住那截斷槍，猛地往地上扔去。

“咣噹”一聲悶響。

槍頭砸在金磚上，磕出了一個缺口。

“這破爛玩意兒，就配待在泥地裏。”

她抬起腳，用那雙繡着金絲牡丹的鞋尖，狠狠踩在槍桿上碾壓。

我看着她的動作，胸腔裏那股壓抑了半個月的冷意瞬間沸騰。

沒有絲毫猶豫。

我抬起手，用盡全力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在空蕩的大殿裏迴盪。

沈芙渠被打得直接摔倒在地，髮絲散亂，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

“你算甚麼東西，也敢碰江家的東西。”

我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語氣冷得像淬了冰。

沈芙渠捂着臉，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突然尖叫起來。

“啊！我的肚子！”

她捂着平坦的小腹，痛苦地在地上翻滾。

“姐姐，你爲甚麼這麼狠心，連我肚子裏的孩子都不放過......”

我冷眼看着她拙劣的表演，正覺得荒謬。

殿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蕭瑾帶着一身寒氣衝了進來。

“你在幹甚麼？！”

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的沈芙渠，頓時目眥欲裂。

他猛地推開我，小心翼翼地將沈芙渠抱進懷裏。

“陛下......”

沈芙渠死死抓着蕭瑾的衣襟，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臣妾只是好心來探望姐姐，姐姐卻推了臣妾......”

“臣妾好疼，我們的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閉嘴！”

蕭瑾轉頭衝我怒吼，雙眼猩紅。

“江程瑤，你簡直毒婦轉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