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在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中醒來的。

門外有人在輕聲交談。

“這件衣服可是上個季度的，給大小姐穿合適嗎？”

“夫人吩咐的，說大小姐以前沒穿過好料子，太貴的怕她不習慣。再說了，今天顧少爺要來，總不能搶了二小姐的風頭。”

我睜開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歐式石膏線。

晏家的四合院裏，連一根柱子都是幾百年前的金絲楠木。

我從小睡的拔步牀，掛的是蘇州織造局退下來的非遺軟煙羅。

現在讓我穿過季的成衣，確實是一種新奇的體驗。

我洗漱完下樓，餐廳裏已經坐滿了人。

趙婉如今天穿了一身絳紫色的旗袍，正優雅地剝着一顆白水蛋。

看到我穿着那身米白色的舊款連衣裙下來，她滿意地打量了一番。

“這身衣服雖然素了點，但很襯你的氣質。女孩子就要安分守己，不要整天想着出風頭。”

許柔心坐在她身邊，穿着當季最新款的香奈兒套裝，明豔動人。

“姐姐穿甚麼都好看。”她把一碗燕窩推到我面前，“姐姐，快來喫早餐，這是剛燉好的血燕，很補的。”

我拉開椅子坐下，看着碗裏略顯渾濁的燕窩。

在晏家，孟女士連發呆的時候，手裏端的都是頂級的冰糖官燕。這種品質的血燕，晏家的阿姨通常是用來喂院子裏的折耳貓的。

我拿起勺子，攪了攪。

趙婉如看我遲遲不喫，眉頭又皺了起來。

“怎麼？不合胃口？這可是柔心特意囑咐廚房給你燉的。在外面野慣了，連好東西都認不出來了？”

我放下勺子，溫和地笑笑。

“沒有，只是我腸胃弱，早晨喫這種火候不到的燕窩，容易不消化。媽媽既然說好，那就別浪費了。”

我把碗往趙婉如面前推了推。

餐廳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一下。

許柔心的笑容僵在臉上。

趙婉如臉色一沉，“你這叫甚麼話？長輩賜給你的東西，你敢往回推？這是你在鄉下養成的規矩嗎？”

“婉如。”許宗憲放下報紙，打了個圓場。

“聽白不愛喫就算了，給她換碗粥。今天廷宴要來，家裏別鬧得不愉快。”

正說着，管家進來通報。

“老爺，夫人，顧少爺到了。”

話音剛落，一個穿着高定西裝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顧廷宴長得不錯，眉眼間帶着杭城富家子弟特有的矜貴和優越感。

他先把手裏提着的禮盒遞給管家，然後自然地走到許柔心身後，手輕輕搭在她的椅背上。

“叔叔，阿姨，早。”

他的目光繞過我，直接落在了許柔心身上。

“柔心，這幾天準備融資方案辛苦了，看着都瘦了一圈。”

許柔心微微偏頭，露出一個嬌羞的笑。

“廷宴哥別笑話我了，都是爲了公司。對了，我還沒給你介紹呢。”

她站起身，拉着顧廷宴走到我面前。

“這就是我姐姐，聽白。姐姐，這是廷宴哥。”

顧廷宴居高臨下地看着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未婚夫該有的熱絡，只有一種審視和隱藏極深的嫌棄。

“許小姐，久仰。”他客氣地點了點頭，連手都沒有伸。

我也坐在椅子上沒動，只淡淡回了一句。

“顧先生，幸會。”

趙婉如對我的態度極度不滿。

“聽白，廷宴是你的未婚夫，你連站起來打個招呼都不會嗎？木頭一樣坐在那裏，成何體統！”

顧廷宴擺擺手，顯得極大度。

“阿姨沒關係，聽白剛回杭城，可能還不習慣我們的交際方式。慢慢來就好。”

他轉頭看向許柔心，語氣瞬間變得溫柔。

“我今天拿到了下個月蘇富比拍賣會的圖冊，裏面有一條紅寶石項鍊，很配你上次試的那件晚禮服。喫完飯我帶你去看看？”

許柔心驚喜地捂住嘴。

“真的嗎？可是姐姐剛回來，我應該留在家裏陪她的。”

“許小姐有阿姨陪着就行了。”顧廷宴輕描淡寫地帶過我。

“商業上的應酬，她去了也聽不懂，反而會覺得拘束。你纔是星燦的對外名片，這種場合少不了你。”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把偏心包裝成了體貼。

趙婉如深以爲然。

“廷宴說得對。柔心，你跟廷宴去吧，公司的事重要。至於聽白，下午禮儀老師會來，你好好在家裏學學規矩。”

許柔心一臉歉意地看着我。

“姐姐，真對不起，公司那邊實在離不開人。你在家好好休息，我晚上帶城南的糕點回來給你喫。”

我端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

“你去忙你的。不過顧先生剛纔說的那條紅寶石項鍊，是叫‘鴿血之淚’嗎？”

顧廷宴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插話。

“你怎麼知道？”

我放下水杯，語氣平緩。

“如果是那條的話，就別白跑一趟了。那條項鍊昨天已經被京北的一位買傢俬下溢價兩倍買走了，現在的圖冊上，應該只剩下一個撤拍的說明。”

孟女士昨晚發微信跟我抱怨，說買到了一條土裏土氣的紅石頭，準備拿來給我那隻名叫“招財”的邊牧當項圈。

顧廷宴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他像是不信，立刻拿出手機翻看電子圖冊。

幾秒鐘後，他的動作僵住了。

許柔心察覺到不對，湊過去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怎麼會這樣......廷宴哥，沒關係的，我其實也不是非要那條項鍊。”她趕緊給顧廷宴找臺階下。

顧廷宴收起手機，看着我的眼神多了一絲探究和不悅。

“許小姐倒是消息靈通。不過這種頂級藏家的私下交易，連我都不知道，你是從哪聽來的小道消息？”

趙婉如冷哼了一聲。

“能從哪聽來？估計是在哪個短視頻裏刷到的八卦罷了。聽白，不懂裝懂是最讓人笑話的。”

我沒有解釋，只是安靜地靠在椅背上。

“媽媽說的是。我確實不懂裝懂。”

顧廷宴看着我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眼底的嫌惡更深了。

“時間差不多了，柔心，我們走吧。下午我還要去見一位從京北來的風投大佬。”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許小姐，有些圈子，不是靠在網上看幾篇八卦就能融進去的。做人，貴在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