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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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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從六歲開始攢壓歲錢,到十歲已經靠基金定投翻了三倍。

可惜在我們家,賺錢是最不被待見的事。

我爸號稱"京北第一閒人",手底下的產業全交給合夥人,自己每天就是品茶寫字。

我媽祖上做銀行的,到她這一代就剩下收租和發呆。

我在這對神仙眷侶手底下忍了二十年,終於忍到了一紙親子鑑定。

親生家在杭城,做直播電商,正是風口上的豬。

認親那天,親生父親當着全家人的面宣佈要把百分之十的股份給我。

親生家的二叔當場拍了桌子:

“憑甚麼?我兒子在公司幹了八年都沒拿到股份!”

二嬸指着我鼻子罵:

“一個外面撿回來的丫頭,誰知道有沒有本事,別把公司拖垮了!”

假千金倒是溫溫柔柔的,湊過來小聲說:

“姐姐,你就拿着分紅享福得了,運營的事交給我們,你玩不轉的。”

就在這時,親生父親走向我:

“大家現在都還對你有意見,這個股份就先交給柔心保管吧。”

“沒有意見就簽字。”

我低頭看了養父遞過來的紙筆,笑了。

我怎麼記得,我對這家公司持股是91%啊?

......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聽白,你就在這份代持協議上簽字吧。”

許宗憲把那支萬寶龍金筆推到我面前,語氣溫和得像個無可奈何的慈父。

我看着那張薄薄的紙,沒有動。

許柔心走過來,身上帶着極淡的白茶香。

她挨着我坐下,輕輕握住我的手,指尖微涼。

“姐姐,你是不是怪爸爸偏心?”她眼波流轉,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其實這百分之十的股份,我也只是暫時替你拿着。你是不知道,星燦電商現在正處在C輪融資的關鍵期,那些風投機構的盡調極其嚴格。”

“萬一你在董事會上不小心說錯了話,惹惱了資本,公司上上下下幾百號人的飯碗可就砸了。”

她字字句句都在爲大局着想,把剝奪說成了恩賜。

趙婉如端着一隻骨瓷茶杯,優雅地撇去浮茶。

“聽白,柔心說得對。”

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只盯着茶杯上的冰裂紋。

“你從小在那種普通人家長大,沒接觸過商業運作。讓你拿着股份,那是害了你,也是對公司不負責任。”

“你放心,以後每個月,媽媽從自己的私賬上給你撥五萬塊錢零花錢。女孩子嘛,多買點漂亮衣服,把規矩學好,纔是正經事。”

二嬸林雅在一旁幫腔,笑得格外親切。

“是啊聽白,你剛回來,連杭城的圈子都沒摸透。拿着乾股拿分紅,甚麼心都不用操,多好的福氣啊。”

“我們家子軒在公司熬了八個年頭,天天加班到半夜,現在也就是個部門經理。你一回來就白拿分紅,還有甚麼不知足的?”

我安靜地聽着她們一唱一和。

在這間裝修得金碧輝煌的杭城別墅裏,每個人都在用最體面的話,做着最精明的算計。

我沒有接那支筆。

我看向許宗憲,輕聲問:“爸爸也覺得,我拿這百分之十的股份,會拖垮公司?”

許宗憲嘆了口氣,眼神裏透着長輩的寬容和疲憊。

“聽白,做生意不是過家家。你以前的養父母......可能連十萬塊的流水都沒見過,他們教不了你這些。”

“星燦能走到今天,是全家人一起拼出來的。柔心十六歲就進公司實習,她懂業務,懂管理。把股份交給她代持,是對你最好的保護。”

保護。

這兩個字用得真好。

我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

半小時前,京北M資本的合夥人給我發來一份星燦電商的股權穿透圖。

經過兩輪注資和隱祕的債務轉股,這家被許家人視爲命根子的公司,實際控制人早就變了。

我個人的全資離岸基金,持有星燦百分之九十一的絕對股權。

也就是說,現在坐在這個客廳裏的所有人,其實都在給我打工。

而他們現在,正煞有介事地商量着,要如何瓜分那剩下百分之九里,屬於我的那可笑的十分之一。

“好,我籤。”我拿起筆,沒有一絲猶豫地在代持協議上籤下了許聽白三個字。

許柔心眼底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喜悅。

她立刻把協議抽走,交給了身後的律師,然後親暱地挽住我的胳膊。

“我就知道姐姐最通情達理了。晚上想喫甚麼?我讓阿姨給你做。杭城的菜偏甜,你以前在鄉下可能喫不慣,我會讓阿姨少放點糖的。”

我抽回手,理了理袖口。

“不用麻煩,我喫甚麼都行。”

趙婉如放下茶杯,眉頭微蹙。

“既然回來了,規矩就要立起來。坐沒坐相,說話也不看人,你這副樣子,明天廷宴來做客,怎麼上得了檯面?”

顧廷宴,杭城顧家的長孫,也是我和許家早就定下的聯姻對象。

許柔心連忙替我解圍:“媽,姐姐剛回來,您別這麼嚴苛。廷宴哥人很好,他不會介意姐姐出身的。”

“他不介意,顧家長輩不介意嗎?”趙婉如語氣嚴厲起來,“柔心,你明天帶她去挑幾身體面的衣服,再把禮儀老師請來。我許家的女兒,不能像個野丫頭一樣丟人現眼。”

許宗憲擺擺手,打斷了趙婉如的訓斥。

“行了,慢慢教就是了。聽白,你今天先去樓上休息。柔心把你旁邊的房間收拾出來了,有甚麼缺的,直接跟管家說。”

我站起身,沒有反駁,也沒有道謝。

跟着管家上了二樓,推開房門。

房間確實不小,但沒有獨立的衣帽間,窗戶朝北,常年不見陽光。

隔着一面牆,能清楚地聽到隔壁許柔心房間裏傳來的大提琴聲。

那是一把價值百萬的古董琴,音色渾厚。

管家站在門外,恭敬地欠了欠身。

“大小姐,這原本是二小姐的備用琴房,二小姐爲了讓您住得離她近些,特意騰出來的。您看還滿意嗎?”

我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精心修剪的花園。

“很滿意,替我謝謝她。”

管家應聲退下。

我關上門,撥通了京北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那頭傳來極其慵懶的男聲。

“晏老闆,終於想起你老父親了?”

我靠在窗臺上,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爸,我那十萬塊流水的養父,您最近的字畫拍出幾個億了?”

電話那頭的晏庭州輕笑了一聲。

“不多,夠買下半個杭城吧。怎麼,他們惹你不痛快了?”

“沒有。”我看着桌上那套廉價的洗漱用品。

“他們覺得我沒見過世面,在教我做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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