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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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你剛纔說的話意味着甚麼嗎？”

江雪翻開文件袋，動作不緊不慢。

“當衆承認這一大筆錢歸你所有，這已經不是你爸一個人的事了。”

“你現在是當事人。”

我沒接話。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不過在我們聊你的錢之前......”

她微微一笑。

“有些事情，我覺得你有權知道。”

文件封面上印着一個臺標，下面是一行加粗的字。

那份文件的標題是《選題立項書：鎮級醫療機構異常資金流向深度調查》

署名是沈硯，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沈硯接到一條匿名舉報線索後，主動向臺裏申請了駐點調查任務。”

江雪把文件一頁頁翻開，上面都有臺裏的公章和批覆簽字。

“他的任務目標是你父親。而接近你......”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從文件上抬起來看着我。

“是調查方案裏明確寫好的路徑。”

我看着那些文件。

沈硯的名字，一筆一劃簽在最下面。

“這是他三年來的採訪筆記。”

她又抽出一本厚厚的本子，翻到某一頁。

我看到了我的名字，出現在“核心接觸對象”那一欄裏。

旁邊用紅筆標註着：“情感關係建立、高度信任、信息獲取通道。”

我感覺自己看着這份文件渾身發冷。

“第一年冬天，他在報告裏寫......”

江雪唸了出來。

“目標對象已形成情感依賴，後續可通過生活滲透獲取其家庭內部財務信息。”

她把本子轉過來放到我面前。

“這是他的筆跡，你應該認得。”

我認得。

那些字，和他給我寫的留言條一模一樣。

“還有這個。”

她又拿出一支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沈硯的聲音從錄音筆裏傳出來。

“......進展順利，她對我的信任度很高，基本上不會對我的行動產生懷疑。下一步計劃是通過六十大壽把相關人員聚集到一處，一次性完成取證......”

這明顯是一通電話，我父親的六十大壽就在一個月前定下的。

一個月前，他摟着我說“爸的六十大壽交給我，你就等着感動吧”。

江雪關掉錄音，把筆收回去。

“茉莉，你和沈硯三年的感情......”

她看着我，語氣似笑非笑。

“從第一天起就是一場有計劃、有目標、有考覈指標的任務。”

房間裏安靜了很久。

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從我腦子裏閃過。

他第一次在診所門口跟我搭話，說租不到房子。

他生病倒下了，我爸給他看病不收錢。

他說爲了我放棄省臺的機會。

他淋着雨來接我。

他說“留在這裏是因爲你”。

全部......全部都是假的。

“難受嗎？”

江雪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我抬起頭，發現自己的視線已經模糊了。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

江雪靠在椅背上，語氣中帶着一絲憐憫，她的眼神卻又有些不屑。

“你以爲的愛情，從第一天起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沈硯也從來不屬於過你。”

我沒有說話。

因爲我不知道該說甚麼。

那些回憶在我腦子裏翻湧......他淋雨給我送傘，他半夜陪我看急診，他說放棄省臺的機會只是因爲不想讓我一個人在小地方孤單。

全是假的。

從頭到尾，全是假的。

江雪收起筆記又拿出了手機，打開了一個新聞的網頁。

“你看看外面現在甚麼情況。”

她把手機轉向我。

屏幕上是一條剛剛推送的本地新聞，標題的大字特別醒目：

“鎮衛生診所醫生涉嫌鉅額非法資金流轉，壽宴現場被當場揭發，目前當事人已被控制。”

文章配圖是我爸在宴廳裏被閃光燈包圍的照片，他的臉色慘白，身形佝僂。

評論區已經炸了。

“黑心醫生終於被抓了。”

“看着老實巴交的，沒想到背地裏這麼黑。”

“一個小診所能賺幾千萬？不是賣器官就是賣假藥。”

我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裏。

“你爸現在的情況不太好。”

江雪收回手機，她的語氣依舊平淡着。

“剛纔在宴廳的時候他血壓就飆上去了，現在應該已經送醫院了吧。”

她停頓了一下，看着我的眼睛。

“六十歲的人了，高血壓十幾年，經不起這種刺激的。”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你到底想說甚麼？”

“我想說的是......”

她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上。

“你越早把事情說清楚，你爸就越早能安心。”

“那些錢到底從哪來的？你一個小地方的姑娘，哪來的三千六百萬？”

“如果你說不出來，那這筆錢就還是算在你爸頭上。”

她看着我，嘴角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茉莉，你爸現在在醫院裏，外面的輿論已經把他定性了。你要是真的想保護他，就自己老實點把事情全部都交代了。”

“否則......”

她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我坐在那裏，目光死死的盯着她。

她也不在意，看到我這般模樣直接笑了出來。

“你爸其實挺可憐的。”

“我爸怎麼樣輪不到你來說。”

“可是你爸現在的狀況，我想應該經不起外面的議論聲和謾罵聲吧？”

我再一次沉默了。

她也不在意，將筆直接扔在了桌上。

“你不說沒關係，我陪你慢慢等。就是不知道，你爸會有多久被網上的人肉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