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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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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端午龍舟賽決賽,終點線前。

我撫着孕肚,爲未婚夫張煜加油。

他馬上就要拿到冠軍了。

突然,觀衆席上的他的小青梅一聲尖叫,掉進水裏。

明明旁邊就有救生員。

張煜卻毫不猶豫地扔掉船槳,跳水救人。

他抱着她上岸,噓寒問暖,忘了比賽,也忘了我。

記者的話筒對準我,問我對此有何感想。

我對着鏡頭,摘下了手上的訂婚戒指。

「我宣佈,以我個人名義,獎勵本次冠軍隊一百萬現金。」

「至於張煜先生,他輸掉的不僅是比賽。」

1

我的話音剛落,身後那支剛剛衝過終點的冠軍隊伍,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

「一百萬!」

「我們是冠軍!」

尖叫和吶喊幾乎要掀翻整個賽場。

閃光燈瘋狂地朝我湧來,又分出一半,對準了河岸邊那對狼狽的男女。

張煜抱着他渾身溼透的小青梅林薇薇,僵在原地。

全場的目光,一半是狂喜,一半是探究,盡數落在他身上。

他的臉色,在密集的閃光燈下,一寸寸變得慘白。

那一刻,他大概才真正聽懂了我那句「以我個人名義」的重量。

那意味着,這一百萬,與他張煜,與我們未來的家,沒有半分錢關係。

那是我沈家的錢。

是我沈灣,給勝利者的賞賜。

而他,是那個爲了一個女人,親手扔掉勝利的失敗者。

我沒有再看他一眼。

那枚價值不菲的訂婚戒指,被我隨意地放進手包。

我轉身,助理小陳立刻上前,爲我隔開蜂擁的記者。

「沈總,車已經備好了。」

我點點頭,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得極穩。

腹中的孩子很乖,沒有鬧我。

身後,是冠軍隊的狂歡,記者們的追問,以及......張煜撕心裂肺的一聲「灣灣」。

我腳步未停。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不用看也知道,是張煜。

我直接按了靜音。

坐進車裏,我吩咐司機。

「回我自己的公寓。」

不是我和張煜的婚房。

小陳坐在副駕,欲言又止。

「沈總,張先生他......」

「把他所有的聯繫方式,拉黑。」我靠在椅背上,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公司那邊,擬一份解約合同,法務部會處理。」

小陳倒吸一口涼氣。

張煜不只是一名龍舟運動員。

他更是我們沈氏集團旗下運動品牌,簽下的形象代言人。

我一句話,不僅斷了我們的感情。

還要斷掉他的前程。

小陳不敢再多問,立刻開始打電話處理。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飛速倒退。

我撫着小腹,那裏有一個三個月大的生命。

曾幾何日,我以爲他會是愛和期待的結晶。

現在看來,他只是我一個人的孩子。

回到家,我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摔進柔軟的沙發裏。

安靜的房間裏,只有我的呼吸聲。

我沒有開燈,任由黑暗將我吞沒。

我沒有哭。

只是覺得有點好笑。

就在今天早上,張煜還抱着我,信誓旦旦。

「灣灣,等我拿到冠軍,我們就結婚。」

「這個冠軍,是我送給我們孩子的第一個禮物。」

現在,他把這個禮物,親手送給了另一個女人。

門鈴被按得震天響,幾乎要把門板拆了。

我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我沒動。

門外的人顯然沒有放棄的意思,開始瘋狂地拍門。

「沈灣!你開門!你把話說清楚!」

「你憑甚麼這麼對我!我救個人有錯嗎!」

他的聲音裏滿是憤怒和不解。

我輕笑一聲。

救人沒錯。

錯在,你救的那個人,是林薇薇。

錯在,你爲了她,忘了你的比賽,你的隊友,你的承諾,還有我和我們的孩子。

門外的叫嚷還在繼續。

「沈灣,你別這麼無理取鬧行不行!薇薇她身體不好,她掉進水裏我能不救嗎!」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還比不上你一時之氣嗎!」

我從沙發上坐起來,一步步走到門前。

打開門。

張煜站在門外,渾身還帶着水汽,頭髮凌亂,眼眶通紅。

他看到我,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灣灣,你聽我解釋......」

「解釋甚麼?」我平靜地看着他。

「解釋旁邊就有三個專業救生員,你卻選擇自己跳下去?」

「解釋你把她抱上岸後,只顧着噓寒問w暖,連頭都沒回來看我一眼?」

「還是解釋,你爲了她,心甘情願地放棄了你口口聲聲說要送給我們孩子的冠軍?」

我的每一句話,都讓他臉上的血色褪去一分。

他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最後,他只擠出一句蒼白無力的辯解。

「我當時......沒想那麼多。」

2

「你沒想那麼多?」

我重複着他的話,覺得荒唐又可笑。

「張煜,你二十六歲了,不是十六歲。」

「你每一次的選擇,都是你權衡利弊後的結果。」

「在你的世界裏,林薇薇的安危,永遠排在第一位。」

「我的感受,你的事業,我們的未來,都可以爲她讓路。」

我甩開他的手,力氣大得讓他後退了一步。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我,彷彿我是個蠻不講理的瘋子。

「沈灣,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和薇薇只是......」

「只是甚麼?」我打斷他,「青梅竹馬?親如兄妹?」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張煜,別把所有人都當傻子。」

「一個把你當哥哥的妹妹,不會在你訂婚宴上穿着白色禮服,哭着說捨不得你。」

「一個把你當哥哥的妹妹,不會在你每次和我約會時,都準時打電話來查崗。」

「一個把你當哥哥的妹妹,更不會在你人生最重要的比賽上,用一出苦肉計,毀了你的冠軍夢。」

張煜的臉色徹底白了。

「你......你甚麼意思?薇薇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你心裏沒數嗎?」

我冷笑,「我坐在第一排,看得清清楚楚。」

「她是在你馬上就要衝線的時候,看準了你的方向,才‘不小心’掉下去的。」

「張煜,她要的,就是看你在我和她之間,會選誰。」

「你用行動,給了她最滿意的答案。」

他渾身一震,嘴脣翕動,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爲我說的,全都是事實。

那些被他用「她還小」「她不懂事」當做藉口忽略掉的細節,此刻像一把把尖刀,扎進他的心口。

「不......不會的......薇薇她不是那樣的人......」

他還在自欺欺人。

我徹底失去了和他對話的興趣。

「滾。」

我指着門外,只說了一個字。

「灣灣......」他上前一步,想來拉我。

「我讓你滾!」我猛地抬高音量,胸口因憤怒而劇烈起伏。

「帶着你的林薇薇,從我的世界裏,徹底消失!」

他被我的樣子嚇住了,僵在原地。

我不想再看到他這副虛僞又懦弱的嘴臉。

我用力關上門,將他隔絕在我的世界之外。

門外安靜了。

我靠在門板上,身體順着門板滑落。

腹部傳來一陣輕微的抽痛。

我深呼吸,輕輕撫摸着肚子。

「寶寶,別怕,媽媽在。」

第二天,我沒去公司。

小陳把處理好的文件送到了我的公寓。

張煜的解約合同,擬好了兩條路。

一是和平解約,公司支付他一筆違約金,從此兩不相干。

二是他單方面違約,不僅拿不到一分錢,還要賠償公司因爲他形象受損而造成的一切損失。

「他選了哪條?」我問。

「張先生......他想見您一面,親自和您談。」小陳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拿起筆,直接在第二份合同上籤下了我的名字。

「告訴他,我沒空。」

「讓他和我的律師談。」

小陳拿着合同,欲言又止。

「沈總,張先生的父母......打了好幾個電話到公司前臺,說想見您。」

我眼皮都懶得抬。

「不見。」

「就說我說的,他們的兒子配不上我,這門婚事,就此作罷。」

我不想再和他們一家有任何糾纏。

可我低估了他們的臉皮厚度。

下午,我公寓的門鈴再次響起。

我以爲又是張煜,從可視門鈴裏一看,卻是他的父母。

張母在鏡頭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灣灣啊,你開開門,讓阿姨看看你。」

「你和阿煜到底怎麼了?有甚麼誤會不能說開啊?」

張父則板着一張臉,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沈灣,你別太過分了!我們好歹是長輩,你就讓我們在外面站着?」

我冷眼看着屏幕裏的兩個人,直接按了掛斷。

他們又鍥而不捨地按了幾次。

我嫌煩,索性關了門鈴。

沒過多久,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

「沈灣!你這個沒教養的女人!誰給你的膽子把我們關在門外!」

張父的咆哮聲從聽筒裏傳來。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等他吼完,才慢悠悠地開口。

「張叔叔,我有沒有教養,輪不到你來評價。」

「我只知道,有教養的人家,不會教出爲了小青梅,拋棄懷孕未婚妻的兒子。」

電話那頭一噎。

隨即,張母哭哭啼啼的聲音響起。

「灣灣,你怎麼能這麼說阿煜呢?他不是那個意思。」

「薇薇那孩子,我們是看着長大的,她落水了,阿煜能不救嗎?」

「你是要當媽的人了,心怎麼能這麼狠呢?」

又是這套說辭。

我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

「張阿姨,我心狠?」

「如果今天掉進水裏的是我,你猜你兒子會扔下比賽來救我嗎?」

我問出了一個我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最後,還是張母支支吾吾地開了口。

「那......那不一樣啊......你又不會游泳,怎麼會去河邊......」

我笑了。

看,這就是答案。

在他們所有人心裏,林薇薇是需要被保護的珍寶。

而我,沈灣,理所應當是那個識大體、顧大局的聖人。

我不能有脾氣,不能有情緒。

我必須無條件地包容張煜,包容他那個永遠長不大的「妹妹」。

憑甚麼?

就憑我愛他?

「張阿姨,」我收起笑意,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我再跟您說最後一遍。」

「我和張煜,完了。」

「你們現在可以回去了。如果再來騷擾我,我就報警。」

說完,我直接掛了電話,拉黑了這個號碼。

世界終於清靜了。

3

我以爲把話說得這麼絕,張家總該消停了。

沒想到,第二天,林薇薇竟然找上了門。

她沒有按門鈴,而是讓物業給我打了電話。

「沈小姐,樓下有位姓林的女士,說是您的朋友,想上來拜訪您。」

我皺了皺眉。

「讓她等着。」

我慢條斯理地喫完早餐,又給自己泡了一杯熱牛奶,才換了衣服下樓。

林薇薇就站在大廳的休息區。

她穿着一身潔白的連衣裙,化着淡妝,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楚楚可憐。

看到我,她立刻迎了上來,眼眶紅紅的。

「灣灣姐,你終於肯見我了。」

她想來拉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開。

她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有事?」我冷淡地問。

「灣灣姐,我是來跟你道歉的。」她低下頭,聲音帶着哭腔。

「比賽那天的事,都是我的錯,你不要怪煜哥哥好不好?」

「他爲了這件事,一晚上沒睡,飯也喫不下,我看着好心疼。」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看我的反應。

這副白蓮花的做派,看得我直犯惡心。

「所以呢?」我挑眉,「你心疼他,就來找我?」

「林薇薇,你是覺得我沈灣是收破爛的嗎?」

她被我的話噎了一下,臉色更白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們不要因爲我吵架......」

「煜哥哥真的很愛你,他不能沒有你。」

「哦?」我玩味地看着她,「他不能沒有我,就能有你了,是嗎?」

林薇薇的身體一僵,臉上的表情差點沒繃住。

我走到她面前,湊近她,壓低了聲音。

「收起你那套把戲吧,這裏沒有觀衆。」

「你那點小伎倆,騙騙張煜那個蠢貨還行,在我面前,不夠看。」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眼底的柔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被戳穿的怨毒。

但她還在嘴硬。

「灣灣姐,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不知道?」我直起身,笑了笑,「那我提醒提醒你。」

「你以爲你每次給張煜打電話時,我都不知道你在旁邊偷聽嗎?」

「你以爲你‘不小心’發到我手機上的那些和張煜的親密合照,我真的會信是誤發嗎?」

「還有比賽那天,你真當我瞎了,沒看到你掉下水前,對着張煜露出的那個志在必得的笑?」

我每說一句,林薇薇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到最後,她索性不裝了。

她挺直了背脊,冷冷地看着我。

「是又怎麼樣?」

「沈灣,就算你甚麼都知道,又有甚麼用?」

「煜哥哥選的人,是我。」

她終於露出了真面目。

那張清純的臉上,滿是挑釁和得意。

「你以爲你用錢就能綁住他嗎?你錯了。」

「他跟我說,跟你在一起,很累。你太強勢,太能幹,讓他覺得自卑。」

「只有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他才能找到做男人的感覺。」

「你懷了孕又怎麼樣?他愛的不是你,也不是你的孩子,他愛的是我!」

這些話,像淬了毒的針,密集地扎向我。

如果是在昨天,我或許還會心痛。

但現在,我只覺得可笑。

「說完了?」我平靜地問。

林薇薇大概是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

「說完了就滾。」

「你!」她氣得臉色漲紅,「沈灣,你別得意!煜哥哥遲早會跟你分手的!他會娶我!」

「好啊。」我點點頭,甚至還笑了笑。

「我等着。」

「你放心,等你們結婚的時候,我一定送上一份大禮。」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畢竟,我不要的垃圾,總要有個回收站纔行。」

「你!」林薇薇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打我。

我後退一步,眼神一冷。

「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我的目光掃過她,最後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別忘了,我肚子裏懷着孩子。你今天要是碰我一根手指頭,我保證讓你在牢裏過下半輩子。」

林薇薇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她大概是沒想到,我竟然這麼強硬。

大廳裏已經有保安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朝我們走來。

林薇薇咬了咬牙,不甘心地放下手。

「沈灣,你等着!我們走着瞧!」

她撂下狠話,轉身跑了出去。

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我沒有絲毫勝利的快感。

我只覺得累。

爲我過去幾年錯付的感情,感到不值。

我回到公寓,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我的律師打電話。

「王律師,幫我起草一份聲明。」

「我要和張煜,徹底解除婚約。」

「另外,關於我懷孕的事,我希望你能幫我處理好,我不想讓任何人拿這個孩子做文章。」

「我只要這個孩子的撫養權。」

「他,必須跟我姓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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