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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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言給病人做完手術，都會下樓在我這買一碗皮蛋瘦肉粥。

每次他來，我都會在打包袋裏塞兩顆大白兔，會在他的那碗偷偷多加一勺肉鬆，會在便籤上寫“今天辛苦了”。

他從不會拒絕，反而會收下我給的所有東西，連那張便籤都摺好放進口袋。

直到今天，顧承言又來了。

看他眼底有淡淡的青，大概又是連軸轉的手術。

我心裏一軟，照例先搶過他面前那碗，準備給他做定製的。

可手剛摸到碗邊，眼前突然飄過一排密密麻麻的字。

【笑死我了，路人甲還在那加肉鬆呢，男主喝她做的粥快喝出胃病了。】

【她到現在還以爲男主對她有意思呢，男主心裏只有那個躺在ICU的女主好嗎，他只是刷她的好感度當任務點刷而已，等進度條滿了就能觸發女主甦醒條件。】

【每次喝完都得去消化科開藥，爲了刷好感度真的拼，我哭死。】

【最絕的是這次他好感度只差最後0.5%了，女主馬上就能醒了，恭喜男主終於可以不用再喝這該死的皮蛋瘦肉粥了哈哈哈哈。】

看到這些，我一愣。

手裏的粥碗一偏，整碗從檯面上滾出去。

米白色的粥湯漫了滿桌，潑了一桌子。

就在我手足無措時，只見一隻修長的手伸了過來，抽了一張紙巾，然後開始輕輕擦我手背上的粥漬。

“怎麼了？”男人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沒燙到吧？”

我抬起頭，下意識看向顧承言。

他的眼睛還是那麼好看，眉頭皺着，看起來有些擔心。

可那些字還懸在我眼前。

【好感度＋0.5%，當前100%，路人甲姐姐也太好攻略了吧。】

【哈哈哈哈哈他還在這演，都倒桌上了他第一反應居然是握手腕不是擦桌子，太會了太會了。】

我看見那行字的一瞬間，手像被燙了一樣猛地縮回來。

“再給你換一碗，”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又幹又緊，低着頭一把扯過抹布開始擦桌子，“稍等，馬上好。”

說完不等他回應，就立馬轉身開始重新盛粥。

途中我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我的身上，那視線灼得我後頸發燙，可我不敢抬頭。

我把盛好的那碗推過去，始終沒看他。

可是顧承言半天沒接，我也沒辦法，只能忽略他的存在繼續幹活。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顧承言這纔有動作，那邊不知道說了甚麼，他“嗯”了一聲，然後對電話那頭說“我馬上來”。

聽見腳步聲漸漸遠了，我纔敢抬起頭，只來得及看見他白大褂的一角消失在電梯口。

那碗粥還立在桌上，他沒拿走。

我垂着眼把那碗粥拿回來，碗壁已經涼了，上面的肉鬆塌下去一層，像被戳破的心事。

“梔枝，你手沒事吧？”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來，護士小李拎着自己的粥袋子，湊過來看我，“剛剛我在那邊遠遠地看着，顧醫生急得臉都白了，比他自己做手術還慌。”

“沒事，”我一邊拿抹布開始擦那灘印子一邊說道，“顧醫生對誰都這樣。”

小李“嗤”了一聲，一邊喝粥一邊翻了個白眼。

“得了吧梔枝，顧醫生只是對你這樣。”

“誰不知道他在我們科是出了名的不沾皮蛋。上次護士長給他個皮蛋放他桌上，他回來直接扔了，並且還告訴我們他不喜歡喫皮蛋。”

“可你看看他，天天往你店裏跑，天天喝那碗皮蛋瘦肉粥，他不是喜歡你是甚麼？”

她吸了一大口粥，含糊不清地繼續說。

“你是不知道，就因爲他天天來你這一趟，我們科以爲有多好喝，現在小手術的間隙都跑你這兒來帶一碗，你該給顧醫生頒個最佳推廣獎。”

我沒說話，擦桌子的動作也沒停。

小李見我不理她，沒了興致轉身離開了，這時我才停下動作，開始發愣。

我就是因爲顧承言的偏愛，才喜歡了他三年。

這三年，他會在醫院走廊裏旁若無人地蹲下來幫我係散開的鞋帶。

會在月末我交不起房租時，以“科室團建”爲由，請全醫院喝一個月粥。

會在有人喝醉了在店門口鬧事的時候，白大褂都沒脫就一拳砸過去把人撂在地上，後來甚至停職了一個月。

我以爲這些都是顧承言在說“我喜歡你”的方式。

可現在有人告訴我，全是假的。

這時候，眼前那串字又刷了起來，密密麻麻的，比剛纔還熱鬧。

【啊啊啊啊啊女主終於醒了！她睜眼的那一刻好軟好可愛，男主衝進ICU那個踉蹌！這甚麼絕美愛情我磕瘋了！】

【以後男主再也不用喝那該死的甜奶茶了，也不用去消化科開藥了，他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陪在女主身邊了，這三年真特麼值了嗚嗚嗚。】

【男女主終於HE了！路人甲姐姐再見啦，工具人使命完成，你可以下線了哈哈哈哈！】

我沒吭聲。

只是把碎了的粥碗撿起來丟掉，把剩下的半包大白兔收進抽屜裏。

做完這一切，我才彎腰從收銀臺下抽出一張A4紙，趴在桌上一筆一畫地寫。

既然我這個路人甲的存在，只是爲了給他的任務鋪路。

那就鋪到底好了。

寫完後，我把那張紙貼在了店門口的玻璃上，只見上面寫着：

“本店轉讓，設備齊全，接手可經營，價格面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