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被踢出羣三年,年會上我放出247張截圖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第1章

年會合影環節,攝影師舉着相機喊了三遍“看鏡頭”。

沒人發現我不在。

部門總監趙嘉怡站在C位,挽着總經理的胳膊,笑靨如花。她身邊圍着一圈人,四十六個同事,整整齊齊,比着心形手勢。

我站在宴會廳二樓的消防通道里,透過玻璃往下看。

手機震了。

程硯白髮來消息:“截圖都存了,一共兩百四十七張。你確定要在今晚放?”

我低頭看着樓下那張完美的全家福,回覆:“播放。”

我叫沈鹿。

在這家公司待了三年,工位在技術部最裏側,靠着雜物間。一千多天裏,我經手的項目代碼量排全組前三,但部門季度評優名單上,從來沒有我。

發現那個羣,是我入職第三個月。

那天技術部加班趕版本,我點外賣時想問問大家要不要一起湊單。轉頭問旁邊的同事顧小雨:“咱們部門有外賣羣嗎?”

她愣了一下:“有啊,你不是在羣裏嗎?”

“沒收到邀請。”

“哦......可能是趙姐拉的,我回頭跟她說一聲。”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點。路過趙嘉怡辦公室時,門沒關嚴,聽見她在裏面跟別的組長說笑:“新來那個沈鹿,話都不怎麼會說,以後有甚麼活動別叫她了,省得尷尬。”

我沒敲門。回了工位,把外賣一個人吃了。

後來那個“回頭”,我等了整整一年。

趙嘉怡每次部門例會都說“沈鹿啊,回頭我拉你進羣”,然後下一句話就轉到別的話題。我試過找其他同事幫忙——有人說“我不是羣管理員”,有人說“我問問趙姐”,有人說“好的好的”,然後石沉大海。

那個羣像一扇玻璃門。

門裏面四十六個人,熱熱鬧鬧。

門外面我一個人,安安靜靜。

但真正讓我意識到問題不是“被忘記”,而是“被選擇遺忘”,是入職第一年的公司年會。

行政部通知全員穿正裝出席,需要統計尺碼訂製文化衫。趙嘉怡在羣裏發了個接龍——我在部門走廊上看見別人手機屏幕才知道這件事。

我去找她:“趙姐,文化衫尺碼,我還沒報。”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哦,我漏了,你穿M是吧?我回頭跟行政說。”

回頭。

一週後年會上,全部門穿着統一的文化衫拍照,上面印着每個人的名字和入職年份。四十六件,名字整整齊齊。

我穿着自己的白襯衫,站在最後一排。

像一塊貼錯的補丁。

拍照時,旁邊的市場部同事小聲問旁邊的人:“那個人是誰啊?怎麼沒穿文化衫?”

“技術部的吧,聽說不太合羣。”

不太合羣。

我被這四個字紮了一下。

後來“不太合羣”變成了“透明人”。我是從新來的同事嘴裏知道的。

入職第二年,部門來了個應屆生,叫陸辭。他被分到我隔壁工位,第一週就主動加了我微信,問我項目文檔在哪、代碼規範是甚麼。第二週,他問我平時午飯跟誰一起喫。

我說:“一般都自己喫。”

他看了我一眼:“你不跟部門的人一起?”

“沒人叫我。”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他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是一個微信羣聊,備註名顯示“技術部大家庭(47)”。

羣裏最新的消息:

“透明人今天又一個人加班,笑死”——顧小雨

“她上週那個方案被甲方退回來三次了吧”——趙嘉怡

“別理她就行,當空氣”——組長周明遠

“哈哈哈哈哈哈”——一堆跟風

我盯着屏幕。手指沒動。

陸辭說:“往上翻。”

我往上翻。

“透明人今天穿了個新外套,是不是以爲有人會注意她”

“哈哈哈哈誰注意她啊”

“她連部門羣都進不來,還想幹嘛”

“上次團建她沒來,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有這事”

“當然不知道啊哈哈哈哈”

日期顯示:一年前。

我再往上翻。

兩年前,我剛入職的那個月。

同樣的話,同樣的語氣,同樣的笑。

“透明人”。“空氣”。“別叫她”。

我的手開始發抖。

陸辭站在旁邊沒說話。

過了很久,我把手機還給他。

“你爲甚麼要告訴我?”

他說:“因爲這不對。”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打開電腦,建了一個文件夾。

名字叫:證據。

接下來一年,陸辭幫我截了兩百多張屏。

從部門羣建羣第一天,到那天爲止。每一條提到我的消息,每一個“透明人”的外號,每一次組織活動時故意繞過我的對話,每一份只發在羣裏、而我從未收到的項目資料。

我一張一張地看。

看到兩年前,公司內部競聘的通知只發在羣裏,我不知道,錯過了報名截止日期。

看到一年半前,部門團建去三亞,航班信息、酒店預訂全在羣裏,沒有我。

看到半年前,一個重要客戶的技術需求更新,趙嘉怡在羣裏說“這個很重要,大家看仔細”——我是在客戶發郵件催進度時才知道需求變了,因爲那封郵件只抄送了趙嘉怡和另外兩個老員工。

那次項目延期,責任全算在我頭上。

趙嘉怡在部門覆盤會上說:“沈鹿這邊信息同步出了問題,以後要注意。”

她說完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記得很清楚。不是批評,是“果然是你”。

好像我搞砸一切,纔是正常的。

我繼續翻截圖。

然後我看到了讓我最心寒的東西。

“韓總”。

部門羣成員列表裏,技術中心總經理韓正秋的頭像排在第二位。他進羣的時間:兩年前,我入職後第三個月。

他在這兩年裏發過的所有消息:

“收到。”

“好的。”

“趙嘉怡辛苦了。”

一共九條。

全是回覆趙嘉怡的彙報。

而那些叫我“透明人”的消息、那些故意不發資料給我的對話、那些組織活動時明確說“別叫沈鹿”的聊天記錄——

韓正秋一條都沒回復過。

一條都沒制止過。

他都看到了。

他甚麼都沒說。

有一次年終績效面談,韓正秋說我“跨部門協作意識不足”,建議我“主動融入團隊”。

主動融入。

他知道我根本不在部門羣裏。

他知道所有通知、所有資料、所有活動安排,都在那個羣裏。

他還是說“主動融入”。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樓下站了很久。

不是因爲憤怒。

是因爲我想明白了一件事——不拉我進羣的是趙嘉怡,叫我外號的是全部門,但讓這一切持續三年的,是韓正秋。

他的沉默,比所有的嘲笑加起來都重。

因爲他是總經理。

他有責任。

他選擇了不看見。

我把所有截圖整理好,按時間排序,建立了一個PPT。

標題打了十六個字:關於技術部長期系統性排擠行爲的情況說明。

第一頁:入職至今,被排擠出部門工作羣長達兩年九個月,期間缺席全部部門活動、未收到任何非正式渠道的工作通知。第二頁:因未收到關鍵項目信息,導致工作失誤三次,績效被扣分兩次。第三頁:部門內部稱呼我“透明人”“空氣”的截圖證據。第四頁:總經理韓正秋在羣內全程目睹但從未制止的證據。

最後一頁,我問了一句話:這是“主動融入”能解決的問題嗎?

寫完保存,沒有立刻提交。

因爲我知道,直接交給公司HR,很可能被“內部消化”。韓正秋是技術中心老人,趙嘉怡是他一手提拔的。“內部消化”的意思就是——不了了之。

我需要一個他們無法消化的場合。

公司年度表彰大會,還有三週。

那天全公司上千人都會在,董事長、所有高管、所有部門。趙嘉怡要上臺領“優秀管理者獎”,韓正秋要頒發“技術創新獎”。

那是全公司目光最集中的時刻。

兩條線。

一條明線:大會現場,公開播放。

一條暗線:提前發給全體高管郵箱,確保他們知道這件事不是空穴來風。

陸辭問我需要他做甚麼。

我說:“趙嘉怡最近在策劃部門年會節目對吧?幫我盯着。把她所有的策劃截圖。”

我不知道她會做甚麼。

但我瞭解趙嘉怡。

她不會讓這三年的“作品”安靜地過去。

她一定會在最後再做點甚麼。

我等着。

我等到了。

表彰大會前一週。

陸辭把手機遞給我。

羣聊截圖。

趙嘉怡的消息:

“表彰大會部門展示環節,搞個整活吧!”

“每個人對着鏡頭說一句‘技術部最棒’,輪到沈鹿的時候,全部門集體轉身十秒。哈哈哈哈”

“這個絕了!”

“她肯定當場懵掉”

“笑死,她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外號叫透明人吧”

我看着截圖。

手沒有抖。

因爲我已經過了憤怒的階段。

現在是平靜。

平靜地把這張截圖拖進PPT最後一頁。

然後我打開郵箱,把這份材料發給了董事長辦公室、HR總監、以及所有能用內網查到的副總裁級高管。

郵件標題:請於年度表彰大會前拆閱,事關重大。

發完後,我給陸辭發了一條消息:“謝謝你。最後再幫我一個忙。”

“說。”

“大會那天幫我控制投影設備。我要讓全公司都看見。”

三天後,陸辭給了我一份意外的東西。

不是“部門整活”截圖。是一段更早的私聊記錄。

入職第一個月,趙嘉怡和顧小雨的微信對話。

顧小雨問:“沈鹿技術面評分挺高的,怎麼不拉她進羣?”

趙嘉怡回:“不想。”

“爲甚麼?”

“入職培訓時,人力總監當着全部門的面說‘沈鹿的技術方案比你們組長都寫得好’。她算甚麼東西。”

“就因爲這個?”

“我就是看不慣。不拉就不拉了。”

我盯着這段對話。

三年,一千多天。

因爲一場入職培訓,人力總監隨口一句“方案寫得好”。

趙嘉怡就把我從整個部門的世界裏刪除了。

我把這段對話放進PPT。

最重要的一頁。

表彰大會那天,會議中心坐滿了人。

董事長在臺上講業績,講明年規劃,臺下掌聲不斷。

韓正秋坐在第一排高管席,跟旁邊的人力總監聊天。

趙嘉怡坐在領獎區第二排,跟顧小雨小聲說笑。

我坐在技術部座位的最後一排。

董事長講完常規內容,看了一眼手裏的議程表:“接下來是技術部優秀管理者頒獎環節,請技術中心總經理韓正秋上臺頒發......”

“董事長,抱歉打斷一下。”

我站起來。從最後一排。

整個會議中心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看過來。

“我是技術部員工沈鹿。在頒獎之前,我想請全公司看一樣東西。”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