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最終還是拒絕了陳霄一起喫飯的提議。

我拉着樂樂的手，幾乎是逃離了那家甜品店。

陳霄沒有追上來，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種受傷又包容的眼神目送我們離開。

我知道，這副樣子又能爲他博得不少同情分。

回家的路上，樂樂一言不發，小小的身子散發着低氣壓。

他頭頂的彈幕充滿了怨念。

【媽媽太不爭氣了，這麼好的機會都浪費了！】

【爸爸都低頭了，她還在想甚麼？】

【不行，必須下點猛藥。】

我不知道他的猛藥是甚麼，直到深夜。

我被一陣壓抑的哭聲驚醒，連忙打開牀頭燈。

樂樂坐在自己的小牀上，滿臉通紅，額前的碎髮溼漉漉地貼着，身體蜷縮成一團。

“媽媽......我頭好疼......”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想爸爸......”

我心裏咯噔一下，趕緊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溫的，一點也不燙。

我的餘光瞥向半開的衛生間門，地磚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水漬，還沒幹透。

【只要樂樂哭得夠慘，爸爸就一定會來！】

【生病是最好的武器！樂樂真聰明！】

【媽媽肯定會心疼的，她最怕樂樂生病了。】

我看着他頭頂得意洋洋的彈幕，再看看他那張因爲憋氣而漲紅的小臉，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他竟然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算計我。

我的兒子，我懷胎十月生下的寶貝，爲了一個拋棄我們的男人，不惜對自己下手。

喉嚨裏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又幹又澀。

我深吸一口氣，當着他的面，拿起了手機。

我沒有打120，而是撥通了陳霄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晚晚？”陳霄的聲音帶着一絲刻意壓低的沙啞，彷彿剛剛從睡夢中被驚醒。

“樂樂不舒服，一直在哭着要你。”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甚麼？嚴重嗎？別急！我馬上過來！”

陳霄來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鐘，門鈴就響了。

他穿着一身高級絲質睡衣，頭髮卻紋絲不亂，臉上也沒有一絲睡意。

他衝進來，一把抱起還在嗚咽的樂樂，滿臉焦急。

“樂樂別怕，爸爸來了！”

他抱着樂樂，用臉頰蹭着他的額頭，輕聲哄着，一副二十四孝好爸爸的模樣。

演完父子情深，他才把目光轉向我，眼神裏充滿了歉意和所謂的深情。

“晚晚，對不起，都是我的錯，讓你和孩子受苦了。”

“我不該那麼輕易就放你走，我們復婚吧，爲了樂樂，也爲了我們。”

他說得情真意切。

如果不是他身上那股還沒散盡的香水味，我幾乎都要信了。

我看着他精湛的表演，胃裏翻江倒海。

就在這時，他頭頂也冒出了一行彈幕，金光閃閃，刺得我眼睛生疼。

【這小子真會演，不過正好。】

【搞定蘇予晚這個蠢女人，拿到她爸媽給她的那套學區房，公司新項目的投資就穩了。】

我渾身發冷。

原來，他惦記的是我父母留給我唯一的房子。

樂樂窩在陳霄懷裏，大概是覺得自己的計劃得逞了，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他頭頂的彈幕也充滿了勝利的喜悅。

【看吧，爸爸還是愛我們的！】

【媽媽馬上就要答應了！】

我看着他天真的笑臉，只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無法呼吸。

我的好兒子，你知不知道，你所謂的愛你的爸爸，正盤算着如何把你媽最後一點安身立命的資本都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