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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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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差第三天,總裁未婚夫竟和女會計偷偷領了證。

我沒吵沒鬧,當場下令撤走300億投資。

半小時不到,他電話瘋打進來,語氣暴怒:

“蘇晚!你腦子抽了?撤資想毀了我?”

我握着手機,望着窗外冷嗤一聲:

“鄭遠博,你都跟別人領證了,又不是我老公,我的錢輪得到你管?”

趁着我在外地出差談合作的時候,那個跟我訂了婚的公司總裁,居然偷偷跟他公司的女會計領了結婚證。

那天我人還在S市,剛跟合作方簽完一份價值三十億歐元的合同,香檳杯還沒來得及放下。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是助理小楊發來的一條加密消息,我隨手劃開,一張圖片跳了出來,紅彤彤的,刺得我眼睛發酸。

那是一張結婚證的掃描件,男方那一欄清清楚楚印着三個字:鄭遠博。

女方那一欄寫的是林小婉,就是我們公司財務部那個說話輕聲細語、永遠笑眯眯的女會計。

登記日期就是今天,我出差才第三天,他們就把證給領了。

我沒有摔東西,也沒有哭,而是把香檳杯輕輕放在桌上,酒杯裏那些細小的氣泡正一個接一個地往上躥,然後悄無聲息地破掉,像極了甚麼東西。

我走到書桌前坐下,翻開筆記本電腦,開始一筆一筆地整理過去半年公司所有的資金流水。

窗外的S市燈火通明,碎金子一樣鋪滿了整座城市,可我心裏卻像被澆了一盆冰水,涼得沒有一絲熱氣。

三年了,我在外面替他跑項目、拉投資、拼市場,他倒好,轉身就跟別人進了民政局,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我想起林小婉這個人,她是鄭遠博親自面試招進來的應屆生,學的是會計專業,做事手腳很麻利。

有一次公司團建,大家玩真心話大冒險,有人問她最大的夢想是甚麼,她喝得臉紅撲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鄭遠博,說想當鄭太太。

全桌人都笑了,都當她是在說酒話,我也笑了,現在回想起來,她每個字都咬得認真,哪是甚麼玩笑,分明是藉着酒勁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我沒有猶豫,直接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王律師,麻煩你啓動對遠航科技的資金撤回程序,三百億投資,一分不留,全部撤回來。”

電話那頭的王律師沉默了兩秒,聲音沉了下來:“蘇總,全部撤回的話,遠航科技那邊可能會直接垮掉,您確定嗎?”

“確定,”我說,“另外,以財務異常爲由,向銀監會申請凍結遠航科技所有的對公賬戶,林小婉是公司會計,這筆錢如果被她經手轉出去,就是職務侵佔,證據我會整理好發給你。”

王律師在那邊應了一聲,說馬上就辦。

掛斷電話後,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只有一句話:“蘇總,對不起,我真的愛他。”

我知道是誰發的,林小婉。

我沒有回覆,而是把這短信截了圖,存進了一個新建的文件夾,文件夾的名字叫“證據鏈——鄭遠博”。

窗外的天已經快亮了,我靠在酒店的大落地窗前,看着S市的天際線一點一點被金色的晨光染亮。

手機突然震了起來,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鄭遠博。

我沒有接,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走到浴室衝了個澡,熱水從頭澆到腳,像是要把這三年積攢的所有委屈和憤怒都沖走。

等我擦乾頭髮走出來,手機屏幕上顯示有二十七個未接來電,全是鄭遠博打來的。

我正看着那些紅色的未接提示,手機又響了,這次是一個新號碼,歸屬地顯示G市。

我按下接聽鍵,沒有說話。

“蘇晚!你他媽到底幹了甚麼?你腦子抽風了?把三百億撤走幹嘛?”

鄭遠博的聲音從聽筒裏炸開,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又急又怒。

我靠在沙發上,雙腿交疊,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鄭總,你打錯電話了吧?你又不是我老公,我的錢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只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

“蘇晚,你聽我解釋,我跟林小婉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被逼的,她給我下了藥,還僞造了懷孕報告逼我領證的……”

他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換成了一種我熟悉的、自以爲深情的語氣。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得很,大概刺到他了。

“鄭遠博,你是不是覺得我蘇晚是三歲小孩,隨便編個故事就能糊弄過去?”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涼的,順着喉嚨滑下去,帶着一股說不出的清醒。

“你揹着我去民政局領證的時候,怎麼不說是被逼的?你拿着我的錢給林小婉買包買車的時候,怎麼不說是被逼的?”

電話那頭傳來甚麼東西被碰倒的聲音,咚的一聲悶響,然後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蘇晚,你非要這樣逼我嗎?我跟你三年感情,就值這點事?”他的聲音又開始拔高了。

“感情?”我重複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嚐甚麼古怪的味道,“鄭遠博,你跟我談感情?你的感情就是用我的錢養別的女人?你的感情就是一邊叫我未婚妻一邊跟別人領結婚證?”

我沒有等他說完,直接掛斷了電話,然後把這個新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手機又震了幾下,是語音留言,我點開聽了一條。

“蘇晚,你會後悔的,你今天對我做的事,我將來一定加倍還給你!”

鄭遠博的聲音嘶啞又急躁,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野獸在吼叫。

我聽完之後,把這條語音也存進了那個叫“證據鏈”的文件夾裏。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我收拾好行李,拖着箱子走出酒店,坐上了回G市最早的航班。

飛機穿過雲層的時候,舷窗外面的雲被陽光染成了一片金色的海,好看極了,可我的腦子裏一直在轉着同一個念頭:那三百億,怎麼才能最乾淨最利落地全部收回來。

落地G市之後,我沒有回那套準備用來當婚房的別墅,而是直接讓司機把我送到了公司附近的酒店式公寓。

剛放下行李箱,門鈴就響了,打開門一看,站在外面的是鄭遠博的母親周蘭芳。

周蘭芳穿着一件深紫色的旗袍,頭髮盤得整整齊齊,手裏挎着一隻名牌包,臉上的表情又兇又急,像是來找人算賬的。

“蘇晚,你到底想幹甚麼?你把三百億撤走了,遠博的公司怎麼辦?”

她一步跨進門來,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響亮的一聲,聲音尖得能刺穿人的耳膜。

“你知不知道,那三百億是遠博公司的命根子,你這是在要他的命!”

我關上門,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端起來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溫剛好,不燙也不涼。

“阿姨,那三百億是我以未婚妻的身份投進去的,”我放下水杯,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既然您兒子已經跟別人領了結婚證,法律上我跟鄭家沒有半分關係,這錢我自然要拿回來。”

周蘭芳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她指着我的手指在發抖,指甲上的紅色甲油在燈光下面晃得人眼睛疼。

“你……你這是不講道理!遠博他跟小婉領證,那是被逼的!”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換成了一種像是哀求又像是威脅的語氣,“小婉她……她已經懷了遠博的孩子了,蘇晚,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把那三百億重新投回來行不行?”

我盯着周蘭芳看了好幾秒,然後拿起手機,翻出一張圖片,把屏幕轉過去對着她。

“阿姨,您說的孕檢報告,是不是這一份?”

周蘭芳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刷地一下白了,嘴脣開始哆嗦。

“你……你怎麼會有?”

“因爲這份報告是假的,”我一個一個字地說,像是在教一個小學生認字,“我已經打電話去醫院覈實過了,這個報告編號根本不存在,是網上花兩百塊錢買的模板,醫生也承認收了錢,五萬塊現金,您兒子親自給的。”

周蘭芳的手猛地縮了回去,整個人像被甚麼東西擊中了一樣,往後退了兩步,差點被地毯絆倒。

“阿姨,您兒子用我的錢去養別的女人,您還幫着他來騙我,您覺得這事做得地道嗎?”

我走到門口,把門拉開,外面的走廊裏傳來電梯上下的嗡嗡聲。

周蘭芳咬着牙,一把抓起沙發上的包,包鏈刮過茶几,發出刺耳的響聲,她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高跟鞋在走廊裏敲出一串慌亂的腳步聲。

我關上門,反鎖,然後走回沙發上坐下,空氣裏還殘留着她身上那股濃得嗆人的香水味。

第二天一早,我剛到公司,前臺的小姑娘就跑過來告訴我,說鄭遠博和林小婉已經在一樓大廳等了快一個小時了,非要見我不可,怎麼勸都不走。

我打開監控屏幕,畫面裏鄭遠博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裝站在大廳中間,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但領帶明顯是歪的,左邊的襯衫領子翻在外面。

林小婉貼在他身邊,穿着一件很寬鬆的白色連衣裙,頭髮披散着,一隻手扶着腰,做出一種像懷孕一樣笨拙的姿勢,另一隻手緊緊抓着他的胳膊。

大廳裏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有人在小聲交頭接耳,有人在偷偷舉着手機拍照,前臺兩個小姑娘的臉色都不太好看,想上去勸又不敢。

我按下內線電話,對前臺說:“讓他們上來吧,到我辦公室來談。”

十分鐘後,辦公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鄭遠博大踏步走在前面,林小婉低着頭跟在他身後,離了大概半步遠,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哭過。

“蘇晚,我們來就是想跟你好好談談,”鄭遠博一進門就開始說軟話,聲音放得很低很柔,臉上的表情堆滿了深情和悔恨,“我跟小婉的事情,真的是個意外,我是一時糊塗,被她騙了。”

他從西裝內袋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紅色的本子,雙手捧着遞到我面前,那姿勢像是在獻甚麼寶貝。

“你看,這是離婚證,我跟她已經離了,我現在是單身,蘇晚,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沒有伸手去接那個紅本子,只是用眼睛掃了一眼,心裏覺得可笑極了,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無恥的人,剛領完結婚證沒幾天,就拿個假離婚證跑來跟前女友求複合。

“鄭遠博,你跟林小婉三天前才領的結婚證,今天離婚證就到手了?”

我靠在椅背上,抱起雙臂,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一眨都不眨。

“你知道《民法典》裏有個三十天的離婚冷靜期吧?就算你跟民政局的人關係再鐵,也走不完這個流程。”

鄭遠博的臉色一下子白了,他舉着那個紅本子的手開始微微發抖,指尖捏得泛白。

“蘇晚,你聽我說,這個是我找了關係,託了熟人,走了特殊渠道才辦下來的……”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底氣明顯不足。

“特殊渠道?”我忍不住笑出了聲,那笑聲短促又冷,像是冬天裏踩碎了一塊薄冰。

“鄭遠博,你是不是覺得我蘇晚是三歲小孩,隨便拿個假Z就能把我耍得團團轉?”

我從他手裏拿過那個紅本子,打開手機對着封面上的防僞二維碼掃了一下,屏幕上一片空白,甚麼信息都沒有跳出來。

“二維碼都是假的,你這本證是淘寶上買的吧?”我把手機屏幕轉過去對着他,“花了多少錢買的?包不包郵?店家有沒有給好評返現?”

鄭遠博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額頭上開始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在辦公室的燈光下面亮晶晶的。

林小婉站在他身後,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自己的胸口裏,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真哭還是在演戲。

“蘇晚,你別這樣,我是真心想跟你和好的,我對你的感情從來沒有變過……”鄭遠博還在試圖挽回,聲音裏帶着一種刻意的哽咽。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站定,背對着他們,聲音放得很平很慢,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小孩講道理。

“鄭遠博,你以爲你用假離婚證來騙我,哄我把那三百億再投回去,等錢到賬了,你再隨便找個理由拖着,繼續把我當你的備用金庫,是這個算盤吧?”

“我沒有!我怎麼會這麼想!”他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帶着一種被人說中了心事之後的慌張。

“你怎麼不會?”我轉過身,目光直直地切過去,像一把沒有開刃的刀,不夠鋒利但足夠讓人不舒服。

“去年你公司資金鍊斷裂,我抵押了我外婆留給我的房子,你說三個月就還,現在一年過去了,那套房子銀行都快收走了,你還了嗎?”

鄭遠博的眼神開始躲閃,不敢跟我的視線對上。

“你用我的信用卡給林小婉買包買車的時候,良心在哪裏?你揹着我跟林小婉去民政局排隊領證的時候,良心又在哪裏?”

我一字一句地說着,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顆一顆地往他臉上釘。

“你讓你媽跑到我家裏撒潑,指着我的鼻子罵我生不出兒子的時候,你的良心又擱在哪兒了?”

鄭遠博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額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像是一條條蚯蚓趴在皮膚下面,隨時都要炸開一樣。

“蘇晚,我警告你,立刻把那三百億重新給我投回來!”他的聲音又尖又啞,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在拼命往外擠字。

他從沙發那邊猛地衝過來兩步,手指幾乎戳到了我的鼻尖上,我能聞到他手上那股濃烈的菸草味。

“否則我就告訴所有人你蘇晚是個甚麼樣的女人!你當初爲了上位,主動爬上我的牀!你用錢逼我跟你在一起,你就是個不要臉的女人!”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瞪得像銅鈴那麼大,臉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整個人像是一頭發了瘋的公牛。

我沒有往後退,也沒有生氣,而是慢悠悠地從桌上拿起一個遙控器,對準牆上那塊大屏幕,輕輕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開始播放一段錄音,辦公室裏安靜極了,只有那段錄音在清清楚楚地循環播放。

錄音裏,鄭遠博的聲音傳出來,帶着一種我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過的輕蔑和得意:“等蘇晚把那三百億投完了,我們就找個合適的理由把她踢開,她不就是有錢嗎?沒了錢她甚麼都不是,你們說是不是?”

緊接着是幾個男人的笑聲,其中一個我聽得出來,是鄭遠博的合夥人張偉的聲音:“鄭總說得對,蘇晚那個女人太好騙了,隨便說兩句好話,她就乖乖掏錢。”

錄音放完了,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像是所有人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鄭遠博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灰,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骨頭一樣,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他伸手扶住了沙發扶手才勉強站穩。

“你……你甚麼時候錄的?”他的聲音在發抖,嘴脣也在發抖。

“你以爲你在外面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不知道嗎?”我關掉屏幕,把遙控器放回桌上,聲音很輕很輕。

“鄭遠博,你的每一句背後說我的壞話,我都有錄音,你跪在我辦公室哭着求我投資的視頻,我也還留着,要不要我現在放給你看看?”

鄭遠博沒有再說話,他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氣,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保安很快上來了,兩個穿黑色制服的壯漢一左一右架住鄭遠博的胳膊,把他往外拖。

林小婉還站在原處,低着頭,肩膀一抖一抖的,我用餘光掃了她一眼,發現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往上翹了一下,那表情不像是害怕,倒像是在看一出好戲。

“林小姐,你還不走?是要我請你出去嗎?”我看着她說。

她抬起頭來,眼眶確實是紅的,睫毛上還掛着淚珠,但她的眼神裏沒有慌張,反而帶着一種奇怪的冷靜,跟我平時認識的那個說話輕聲細語的小會計完全不一樣。

“蘇總,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她的聲音很輕,說完就轉身跟着保安走了出去,步子不緊不慢,一點都不像個剛被揭穿了假懷孕的可憐人。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合上,終於安靜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樓下的停車場,鄭遠博正在踉踉蹌蹌地走向他的車,剛走了沒幾步就摔了一跤,公文包掉在地上,文件散了一地,他蹲下去撿的時候,林小婉從後面慢慢走過來,站在旁邊看着他,沒有伸手去扶。

我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抿了一口,苦的,像這三年的感情一樣,入口的時候以爲後面會有回甘,結果從頭苦到尾,沒有半點甜味。

接下來的三天,我的手機幾乎沒有安靜過。

鄭遠博換了十幾個不同的號碼打過來,有凌晨兩點的,有早上六點的,有中午喫飯時間的,我一條都沒接。

語音信箱裏塞滿了他留下的消息,一開始是賠禮道歉,說甚麼“蘇晚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後來變成了哀求,說甚麼“那些錢我會還的,你別把事情做絕了行不行”,再後來又是威脅,吼着甚麼“蘇晚你別太過分,我不會放過你的”。

我把他每一條語音留言都存了下來,打包發給了王律師,然後在郵件正文裏只打了一行字:“此人精神狀態不穩定,建議加快法律程序。”

短信更是多得數不清,收件箱裏密密麻麻全是他的名字,有的只有幾個字,有的寫了一大段,我一條都沒回,全部截圖保存,拖進了那個叫“證據鏈”的文件夾。

他甚至找到了我大學室友的社交賬號,讓人家幫忙帶話,說我非要這樣逼他的話,他就讓我在行業裏混不下去。

室友把那截圖發給我,還附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問我這個人是不是瘋了。

我回復她說:“可能吧,瘋得不輕。”

然後把這段對話也截了圖,一起轉發給了王律師。

第四天早上,王律師的電話來了,聲音裏帶着一絲少見的高興。

“蘇總,法院那邊已經受理了,三百億本金加上利息和違約金,加起來超過三百五十億,鄭遠博名下的所有資產,包括那套別墅和那輛商務車,已經開始分批凍結了。”

“好,”我說,“林小婉那邊呢?”

“也有進展了,”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她的孕檢報告確實是僞造的,我們找到那個開報告的醫生了,姓劉,他在轄區派出所已經全交代了,說是一個姓鄭的男人讓他這麼幹的,給了五萬塊現金,錢是通過林小婉轉交的。”

“這些都整理成書面材料,我要正式起訴他們兩個人,一個都別想跑。”我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喫甚麼一樣。

“明白,對了蘇總,還有一個事,”王律師頓了頓,“林小婉名下那套市中心的大平層,還有那輛紅色的保時捷,都是用公司賬戶的錢買的,資金流向我們都已經查清楚了,隨時可以申請追回。”

“那就申請,一分都不能少,”我說,“她以爲嫁進鄭家就能過上好日子了?花着我的錢做夢,這個夢也該醒了。”

掛斷電話後,我打開郵箱,準備給團隊發一份工作安排,剛登錄進去,就看到一封來自陌生地址的郵件,發送時間是凌晨三點十七分。

發件人的郵箱名字是一串亂碼,看不出是誰,但郵件的標題寫得明明白白:“蘇總,有些事情你還沒有查到。”

我猶豫了兩秒,點開了那封郵件。

郵件正文只有短短几行字,字體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扎眼得很。

“蘇總,你以爲你贏了?你知不知道,鄭遠博還有一個你沒查到的祕密賬戶,裏面存着將近兩百億的資金,這些錢是從你公司賬上,用‘會計衝正’的方式,一筆一筆悄悄挪出去的。”

我盯着這幾行字,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拿錘子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胸口。

兩百億?這不可能,公司賬上如果少了這麼大一筆錢,我不可能不知道,每個月的財務報表我都親自過目,每一筆大額支出我都簽過字。

可是“會計衝正”這三個字讓我心裏咯噔了一下。

會計衝正,是對已經記賬的錯誤交易進行反向操作的一種賬務處理方式,在正規的財務流程裏,這是一種正常的糾錯手段,但如果有人故意利用這個漏洞,確實可以在不留下明顯痕跡的情況下把資金悄悄轉走。

我重新翻開那封郵件,仔細看了一遍,發現發件人在“會計衝正”三個字下面畫了一條紅色的下劃線,像是在暗示我甚麼。

我又看了看郵件的末尾,沒有署名,沒有聯繫方式,只有一個發送時間:凌晨三點十七分。

誰會在這個時間給我發這種郵件?林小婉?鄭遠博的某個同夥?還是公司內部知情的人?

我撥通了公司財務總監老劉的電話,響了五聲之後他才接,聲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剛從牀上被吵醒。

“蘇總,這麼晚了,出甚麼事了?”

“老劉,幫我查一下公司過去一整年所有的‘會計衝正’記錄,”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一筆都不要漏,不管金額大小,全部列出來,做成表格發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老劉的聲音變得清醒了,也變緊了:“蘇總,是不是賬上出甚麼問題了?”

“你先查,查完再說,記住,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你手下的會計。”

“明白了,蘇總,我馬上查。”

掛斷電話後,我試着回撥了發那封郵件的地址,響了兩聲之後對方掛斷了,再打過去,已經提示關機。

我看了看那個號碼的歸屬地,顯示是G市本地的號碼,但具體是哪家運營商的看不出來,應該是用的那種網上買的虛擬號。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是一條新的短信,還是剛纔那個號碼發過來的,內容更短了,只有一句話:“你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我盯着這行字看了很久,窗外G市的天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遠處的寫字樓裏亮着一格一格的燈光,像無數只冷漠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這座城市的每一條街道和每一個藏着祕密的角落。

老劉那邊還沒有消息,我知道這種查詢需要時間,公司一年的賬目成千上萬筆,要把所有會計衝正的記錄全部篩出來,不是一兩分鐘能搞定的事情。

我起身走到廚房,給自己煮了一壺茶,紅茶,放了半勺糖,端着一杯回到書桌前坐下。

電腦屏幕上還亮着那封郵件,那幾行字像刻在我腦子裏一樣,怎麼都趕不走。

兩百億,將近兩百億,如果這是真的,那說明鄭遠博不只是感情上騙了我,他在錢上面也動了巨大的手腳。

而他之所以敢這麼幹,是因爲他身邊有一個掌控着公司財務大權的女會計林小婉,這兩個人一個管公司,一個管賬本,簡直是天造地設的合作拍檔。

我突然想起來,上個月公司開財務會議的時候,林小婉曾經提過一個建議,說公司的會計衝正流程太繁瑣了,建議簡化審批環節,我當時覺得她說得有道理,就批准了。

現在回想起來,這個所謂的簡化流程,會不會就是他們爲了方便轉錢而設的局?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等於是親手給他們開了一扇門,讓他們光明正大地從我的公司裏往外搬錢。

想到這裏,我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被空調的冷風一吹,涼颼颼的,像是有人在背後輕輕吹了一口氣。

我拿起手機,給王律師發了一條消息:“王律,幫我查一個人,林小婉,查她所有的銀行賬戶,包括她父母名下的,還有她用別人身份證開的,任何可疑的大額資金流動都要查清楚。”

王律師很快回復了:“收到,蘇總,明天一早就去辦。”

我又給老劉發了一條消息:“老劉,會計衝正的記錄明天上午之前能給我嗎?”

老劉回了一個字:“能。”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那杯紅茶,茶已經涼了,紅茶涼了之後味道會變澀,但我不想再去倒一杯新的了,就這麼一口一口地喝着,澀就澀吧,總比甚麼味道都沒有要好。

窗外的風大了起來,吹得對面樓頂上的廣告牌嘩啦啦地響,要變天了。

我把紗簾拉上,客廳裏的燈光是暖黃色的,照着牆上那幅我從畫展上買回來的油畫,畫的是秋天的白樺林,金色的葉子落了一地。

這幅畫是去年買的,當時鄭遠博還陪着我一起去的畫廊,他說這幅畫好看,掛在客廳里正合適。

現在這幅畫還掛在牆上,可那個說好看的人,已經牽着別人的手進了民政局。

我把空了的茶杯放進水槽裏,回到臥室,洗漱之後躺在牀上,關了燈,黑暗像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把整個房間淹沒了。

手機屏幕突然又亮了一下,我拿起來一看,是林小婉發來的一條語音消息,發送時間是剛剛,兩分鐘前。

我猶豫了一下,把手機放在耳邊,按下了播放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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