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淮雪不落今歲 > 第2章

第2章

目錄 下一章

2

正月初三。

我回到市中心那套三百平的大平層婚房。

屋子裏靜悄悄的,空氣裏飄着一股清淡的洋桔梗香味。

這是宋知意最喜歡的花。

陸淮之原本對花粉過敏,但爲了迎合她,這家裏漸漸擺滿了花瓶。

我走進衣帽間,拖出一個黑色行李箱。

沒有多拿,只裝了幾套日常換洗的衣服和幾本書。

剛把拉鍊拉上,大門傳來密碼解鎖的電子音。

門被推開。

陸淮之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裝,和宋知意有說有笑地走進來。

宋知意脫下名貴的皮草,自然地遞給陸淮之,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

看到客廳地上的行李箱,陸淮之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沒有驚訝,也沒有挽留。

只是走到沙發旁坐下,隨手解開西裝的扣子。

“過年這幾天,你連個面都不露,一回來就給我演離家出走?”

他嗤笑了一聲,語氣篤定。

“林歲,你除了會玩一哭二鬧三上吊,還有點別的新鮮花樣嗎?”

宋知意走上前,假惺惺地端起茶几上的一盒高檔燕窩。

“歲姐,你也別跟淮之置氣了。”

她把燕窩往前推了推。

“這是我媽特意給叔叔買的,說是鄉下老人家平時喫不到這些好東西。”

“你回去的時候帶上,就當是淮之孝敬岳父的。”

陸淮之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帶甚麼帶?他喫得慣這種東西嗎?”

他扯了扯領帶,滿臉抱怨。

“這幾天過年應酬多,車髒得沒法看。”

“本想讓你爸來把車開去洗車房保養,結果連電話都沒人接。”

他看着我,眼神裏全是鄙夷。

“一點小忙都指望不上。”

我的手指死死攥着行李箱的拉桿。

指節泛白,掌心被勒出深紅的印子。

“他接不到你的電話了。”

我的聲音很輕,剛好被一陣穿堂風吹散。

陸淮之沒聽清,或者根本不在意我說甚麼。

他站起身準備去廚房拿水。

轉身的瞬間,皮鞋不小心踢到了角落裏的一個破舊紙箱。

紙箱沒有封口,被這一腳踢得翻倒在地。

裏面滾出幾個用塑料袋層層包着的舊玻璃罐子。

罐子磕在茶几角上,蓋子鬆開了,褐色的粉末灑了一地。

空氣中瞬間瀰漫出一股濃重苦澀的中藥味。

那是父親生前,頂着暴雪去城南藥材市場一家家挑出來的藥材。

因爲陸淮之常年應酬,胃出血過兩次。

父親就在老房子的煤爐前,熬紅了眼,切片炒制了三個通宵,才磨出這幾罐養胃粉。

陸淮之停下腳步,嫌惡地捏住鼻子。

“這甚麼噁心東西?”

他往後退了兩步,用腳尖把那幾個罐子踢遠了些。

“家裏是垃圾場嗎?甚麼發黴的散裝貨都往裏帶。”

他轉頭衝着門外喊。

“劉姐!過來把這堆散發着黴味的垃圾清了!”

保潔阿姨拿着掃帚小跑進來。

陸淮之指着地上的粉末。

“連那個破箱子一起,給我扔進外面的泔水桶裏去,看着就礙眼。”

保潔阿姨應了一聲,剛舉起掃帚。

我快步上前,一把推開掃帚。

我蹲在地上,不顧地上的灰塵,把那些灑了一半的玻璃罐子一個個撿起來。

重新裝回那個破舊的紙箱裏,死死護在懷裏。

我緩緩站起身,抬眼看着陸淮之。

眼神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

陸淮之被我看得一愣,莫名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但他很快被這種錯覺激怒了。

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釁,惱羞成怒地指着大門。

“林歲,你別給我擺這副死人臉。”

他理直氣壯地下達最後通牒。

“明晚公司辦投資答謝宴,你作爲我的妻子,必須到場給宋伯母敬酒!”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傲慢無恥。

“順便通知你爸,反正他也上了檯面,明晚就去酒店地下室,把宋伯母的車洗乾淨。”

“要不是人家拉來的這筆投資,你們父女倆現在連那套破出租屋都住不起!”

我抱着紙箱的手指慢慢收緊,真是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荒唐的笑話。

“讓我爸,給冒領功勞的小偷洗車?”

我冷冷地看着這對男女,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陸淮之,明晚的宴會我會去的。”

“希望你到時候,別跪着求我。”

說完,我拖過行李箱,徑直走出了這扇大門。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