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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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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北境老寨有條規矩。

新娘成婚那晚,必須由新郎揹着走過雪橋。

若半路落地,就要入山神廟守靈三年。

傅承安爲了娶我,曾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裏練了九十九天。

他說:“阿寧,我就算爬,也會把你背過去。”

可婚禮當晚,他揹着我走到橋中央。

手機響了。

他的小師妹在電話裏哭得發抖:“師兄,我腳崴了,雪太大,我害怕。”

傅承安身形一僵,低聲哄我:“就十分鐘,我接她回來再繼續。”

他說完,把我放在了橋上。

寨老臉色大變。

片刻後,手機震動。

我接起電話,是傅承安的聲音。

“阿寧,如果我和沈梨結婚了,你還會等我嗎?”

我僵住,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他繼續說:“我錯了阿寧,可沈梨懷孕了。”

電話掛斷,風雪灌進喜服。

傅承安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山路盡頭。

寨老問我:“還等嗎?”

我看着橋下深不見底的雪谷,慢慢摘下頭上的紅蓋頭。

“不等了。”

“開廟門吧。”

......

寨老推開廟門時,鐵環上的霜震落在我鞋尖。

我抱着紅蓋頭往裏走,身後的族人沒人說話。

阿婆拄着杖追上來,攥住我的袖口:“阿寧,你再想想吧,守靈三年不是鬧着玩的。”

我把戶籍冊遞給寨老,指尖凍得發麻:“阿婆,規矩是我認的,橋也是他親手斷的。”

寨老接過冊子,嘆了口氣:“入廟之後,三年不得出山門,傅家來求也沒用,你懂吧?”

“懂。”

我抬眼看向神案上蒙塵的銅鈴,“勞煩您,把我名字記上去吧。”

傅承安趕回來時,廟門還沒完全合上。

他揹着沈梨衝進院子,雪沫落滿肩頭,呼吸亂得不像平日那個冷靜自持的傅家少爺。

沈梨縮在他懷裏,腳踝裹着一塊鹿皮墊,眼眶紅紅地看我:“師嫂,對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路太滑了。”

那塊鹿皮墊,是我一針一針縫給傅承安的。

他練揹我過橋時,肩骨被麻繩磨破,我用寨裏獵戶留下的鹿皮,縫了九十九道雪紋,說等他揹我過橋那天,就不會疼了。

傅承安顯然也看見了。

他把沈梨放到廊下,快步朝我走來,伸手扣住我的手腕:“雲寧,別鬧了,我回來了,儀式繼續。”

寨老沉下臉:“傅承安,新娘已經落橋,雪橋也封了。”

傅承安眉心一皺,語氣仍舊剋制:“我只是離開十幾分鍾,橋又不是塌了,規矩也該講人情吧。”

“規矩就是這個。”寨老指向橋口的銅鐘,“龍鼓三響前你沒回來。”

傅承安看向我,像是在等我替他說話:“阿寧,你告訴他們,我不是故意丟下你,我只是去接人。”

我低頭看着他扣住我的手。

這隻手,曾在雪地裏牽我,掌心全是凍裂的口子;也是這隻手,在橋中央鬆開了我。

我輕輕掙開:“傅承安,我不等了。”

他眼底終於浮出一點慌亂,卻很快壓下去:“你現在只是氣我,等氣消了,就知道沒必要拿一輩子賭氣。”

沈梨扶着柱子站起來,怯怯開口:“師兄,要不算了吧,師嫂現在看起來好凶,我腳也疼,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傅承安回頭看她,聲音放軟:“站着別動,墊子包緊點,別再凍傷。”

我沒有再看他們。

寨老把硃砂筆遞來,我在守廟冊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最後一筆落下時,傅承安上前奪走冊子。

“這不算。”他把冊子按在掌下,“雲寧,我允許你發脾氣,但不允許你把自己困死在這裏。”

阿婆急了:“承安,你把她放橋上時,怎麼沒想過她會被困死?”

傅承安的指節僵了一下。

沈梨在廊下輕輕抽氣:“師兄,我腳好像又流血了。”

傅承安下意識回頭,掌下的冊子被風掀開一頁。

我看見夾層裏露出一角薄薄的紙,紙上寫着沈梨的名字,還有傅承安的簽字。

他迅速合上冊子,遞還給寨老。

動作太快,像甚麼都沒發生。

可他轉身時,沈梨小聲問他:“師兄,那單子,你剛纔沒弄丟吧?”

傅承安眉目一沉,抬手替她理了理鹿皮墊:“別在這裏說。”

廟門在我面前緩緩合上。

門縫最後一寸光裏,我看見那塊九十九針的鹿皮墊,被沈梨踩進了雪泥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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